崔衍之不愿意继续聊下去了。
他心情不爽,按照他以往的脾性,早就开口讥讽陈侬了,别说是陈侬是陈氏子,哪怕是当时顶级世家的王家子,他也不是没有写诗讥讽过。
可是来颍川时,父亲就告知他,赵家是书香门第,需要适当收敛性子。
崔衍之自然知晓这是为何,不就是因为他在临水中的名声虽然很大,可同样在许多人眼中自己的名声其实也很差吗?
不过,他以往并不当一回事情,他走不了官场,那就不走便是了。
只是,这一次为了赵家小姐,他忍了,收敛起了自己的性子。
顺着杨兄的话,转移了话题。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杨兄目光看向了另外一人,道:“司马兄,数年前,我曾随父去参加过贵派先掌门的祭礼,当时曾去过贵山门后山走了一遭,那日场景,如今还记在心中。”
崔衍之同样转头看向了另外一人,好奇道:“司马兄是琅山派的……哦,琅山派便在两分山的主峰之上。不知衍之可有幸前去一观?”
“这个吗……”
被看着的司马雄表情僵硬,但看着眼前的金主以及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也不由得心中暗骂了一声。
他就是被他老子安排下来保护陈侬的,以此来与陈氏多多建立一些联系,获取一些金银,以及一些其他方面的扶持的。
在这个圈子里面,他的地位虽然不是最低,可也高不到哪里去。
毕竟是江湖人,而其他人的地位不是当地士绅,就是书香门第的,虽然他自缚双手,其他人也打不过他,可是架不住人家的家族势力大。
但,他是真的不能答应下来。
现在掌门身死,山中又出现了一次内乱,元气大伤,他被安排下山,其实就是打算捞一波狠的,给山里面输血的。
这若是被人知道了他们琅山派现在连一个能够压场子的强者都没有了,那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琅山派的收益就要被压到水平线之下了!
“不可以吗?”
崔衍之有些失望,微微摇头:“既然不可,那便算了。”
杨兄见状,立马惊讶道:“不可以吗?前段时间我还听说,琅山派招收了新弟子呢。当时去琅山的人应该不少吧?司马兄?”
司马雄只感觉眉头一跳,好在这个时候陈侬微笑道:“这件事情我知道,琅山派的掌门之女还有亲传大弟子被人杀害,现在确实不便让人进入。”
“啊,这样吧,倒是可惜了。”崔衍之摇摇头。
“说来此事还是发生在临水,崔兄没有听说过吗?”陈侬看向崔衍之。
后者疑惑道:“临水?”
他就是临水人,还真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司马雄顺水推舟,点头道:“是在临水,不过是临水下的一个县城,长广县。”
“长广县!”
崔衍之忽然心中一跳::“长广县惨案?”
长广县惨案,传播的太广了,他也是听说过的,毕竟此事貌似是与陆云有些关系。
“没错。”
司马雄点头,语气沉重道:“长广县有一山,山中有一道院,出手的就是那道院掌院至云子。不知道崔公子有没有听说过这个道人的恶道的名号?”
虽然是他爷爷安排人将掌门给害死的,可是这件事情不能传出去的。
所以掌门的仇,他们自然也要接下来,如此才能顺利的名正言顺的将琅山派归入他们家里面来。
崔衍之闻言直接皱起了眉头:“至云道长不是什么恶道,司马少侠可不要乱说话。”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都不由得一愣。
陈侬却是脸上闪过了一道笑意,给司马雄使了一个眼色。
加油!继续!别怂!
是不是这些话,司马雄不知道,可他却明白肯定是这个意思!
有了陈侬为自己撑腰,司马雄瞬间便不害怕了。
你再是举人也没什么用处,不是他们豫州的举人,更不是他们颍川郡的举人!
再说这是在陈侬面前表现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弃,立马道:“如何不是恶道?我大师兄,小师妹,下山乃是行侠仗义,除恶扬善去了,在江湖中也有着侠义之名的,结果却无端丢了性命。那杀人凶手至云子,不是恶道又是什么!?”
崔衍之皱眉:“有证据吗?若是至云……子杀的人,朝廷官府自然不会任由他逍遥法外。”
“呵!”
司马雄讥笑一声:“这还有何好猜测的?必然是那恶道与当地官府沆瀣一气,欺上瞒下,那长广县官府,自然要偏袒于他,将此事做成了一桩无头之案!就我所知,不久之前,就曾有一批苦主追上了劳山,还都是些江湖同道,可同样,那些人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下山过!那劳山三清道院,已然变成了一处魔窟了,如此,还需要证据证明吗?”
崔衍之眉头皱的更紧了。
而陈侬适时开口道:“好了,咱们这是游山玩水来了,不是来论谁善谁恶来了……对了,崔兄,你这般袒护那至云子,可是与他相熟?”
司马雄立马就不说话了。
崔衍之眉头松开了一些,见众人都在看着他,便道:“不瞒诸位,我曾在临水郡与至云子见过几面,其人待人温和,气质飘逸自然,为人处事也都是上佳,却不像是什么杀人恶魔。”
他实话实说,在他眼中,陆云是少有的他能看过眼的人了。
陈侬则是摇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那至云子在崔兄面前有些伪装呢?”
崔衍之看了他一眼,沉声反驳:“至云道长不是那样的人。”他坚持己见。
“崔兄这就有些太武断了吧?”
“崔某人还是相信自己的一双眼睛,所交好友,也都皆有善品,至云道长虽与崔某见了两面,可崔某却明白道长为人并不像是司马兄所说的那样。”不知不觉间,崔衍之本性中的傲气也显露了出来。
“哼!你若是有这双眼睛,那还要判官判案作甚?”
司马雄忽然讥讽说道:“是好是坏,有罪无罪,不都皆在崔公子一眼之中了?”
“司马兄此话差矣。”
陈侬笑道:“崔兄必然是有他的想法,你也有你的看法,兴许崔兄真的有此番异能呢?”
如此一说,周围人都轻声笑了起来。
“呵!若是他有这番异能,我司马雄,甘愿与他负荆请罪!”
司马雄立马接茬:“就是不知道崔公子愿不愿意与我打这个赌了。”
崔衍之直接便道:“这又有何不敢?说吧,赌注是什么!”
崔衍之也是被激发的本性彻底露了出来了,神色间尽是不爽。
见状,陈侬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微笑,但话语中却劝说道:“崔兄,司马兄也不是故意的,说说罢了,不必介怀。就算那道人不是杀人凶手吧,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崔衍之不爽的说道。
一旁的杨兄连连点点:“是是是,崔兄没有生气,大家都不许再说了啊,免得伤了和气。”
这句话好似火上填了油,让崔衍之瞬间就炸了:“我说了我没有生气!你是不是听不懂话?!司马雄,你说,赌什么!?”
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纷纷看向了他崔衍之。
看他的神色都有了些变化了,现在他给人的感觉,就有种死鸭子嘴硬的感觉。
可是崔衍之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确实没有生气,可是却被人给激的有些心情烦躁。
陈侬温和笑着,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杨兄。
后者立马歉声道:“抱歉啊,崔公子,是在下的错,在下向您道歉,请你千万要原谅我,那也是无心之举,不要因我之事,而迁怒到我们的家族,我本想着要请你去见证云海之奇幻的,却不想跑了题了……”
看着杨兄源源不断的道歉,崔衍之心情更加的烦躁了。
怎么说着说着,都是他的错了?
盘龙山顶处,陆云却是微微摇头。
崔衍之是有一股子聪明劲的,可现在却是被人给下了套了。
“好歹也是为贫道开言,既然如此,也要出面一番才是。”
如此,想着,陆云踏步来到阶梯处,视线俯视停在了上山的一群人。
“福生无量天尊!诸位,是哪位苦主要来找贫道?”
下方的一众人闻言纷纷抬头朝着陆云的方向看来。
崔衍之看到陆云的身影之时,神色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道长?”
司马雄看着台上的陆云,神色有些奇怪,他为何会觉着有些熟悉?
至于其他人则都是不知陆云是何人。
陆云笑道:“贫道刚好来琅山有些事情要做,方才在山巅听到了贫道之名,还说贫道乃是杀人恶道,还要来找贫道是吗?倒不知,那苦主在何处?”
崔衍之闻言,随即手指指向了司马雄:“道长,便是他污蔑您杀了人。”
司马雄听明白了,上前一步,抽剑冷笑:“你便是那个劳山至云子?”
陆云点点头:“正是。”
司马雄剑指陆云:“那就对了,就是你杀的我师兄师妹!”
“司马雄!你干什么!”
崔衍之皱起眉头,直接挡在了剑前,呵斥道:“是不是陆道长杀的人还并不可知,你抽剑是要作甚!?”
“哼!就是他所杀的!”
司马雄冷然道:“还请崔公子让开些,我有眼,可我手中刀剑无眼!”
“啊呀,对对对,崔兄,这乃是江湖之事,与我等无关。咱们这些人就不要掺和其中了。”杨兄与另外两人拉扯起崔衍之。
不过,虽是拉扯,可却没有将崔衍之拉动一步,说是劝架,其实不如说是拱火。
“崔公子,还请让开吧,人,确实是贫道杀的。”
忽然,一道清淡的声音传来,在场的声音忽然一静,纷纷扭头看向那山巅的清秀少年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