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狗。
院子里面的人让母亲给我取一个名字,可母亲说,贱名好养活。
可我知道,母亲这是在骗其他人,我怎么没有名字呢?
我的名字叫王平安。
母亲说,我的父亲姓王,而且希望我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亲,更没有出过院子。
长大后,我知道了我在的地方,这里是教坊司的后院,当我知道教坊司代表的是什么地方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从这里走出去。
母亲也是一样,一直想要拜托自己的客人们能将我带走。
好几次母亲都兴高采烈的告诉我说,我明天就离开了之类的云云。
可是每一次,都是在过一段时间后,无疾而终。
母亲脸上的笑容也一天天变少,而我发现,母亲身上的伤势也逐渐变多,这是因为母亲总是会缠着自己的客人,让他们带着自己离开,被教坊司的嬷嬷知道后,就会至少被打上十藤条。
直到有一日,母亲流着泪对着我说,对不起我。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只是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当我再见到母亲的时候,母亲闭着双眼,永远也不会回复我了。
别人告诉我,母亲死了,我应该哭。
而我却觉着,这样挺好的,母亲不用继续受苦了,因为母亲也说过,这人间太苦了,她受不了了。
而现在,她终于不用受苦了。
母亲下葬的当天,教坊司的嬷嬷请来了一位和尚来做法,我帮忙给打下手,和尚问我为什么母亲死了,我不哭。
我笑着回答说,因为母亲说过人身不过一个臭皮囊,再好看的皮囊也有腐朽的一日,只有灵魂长存,可以化作天上的星星。
和尚对嬷嬷说,我很有慧根,愿意收下我当沙弥。
当天,我就跟着和尚离开了我母亲一直想要离开的教坊司。
和尚告诉我说,他叫智生,是重建的大相国寺的和尚,并且为我取了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慧法。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在大相国寺内吃苦耐劳,很快便脱颖而出,并在二十岁那年受了比丘戒,成为了比丘僧,并同年拜智字辈法师智善为师。
亦是同年,重建大相国寺,为大相国寺的复兴做出了重大贡献的广智主持圆寂,其弟子般若堂首座智生禅师经十八门堂首座举荐,成为了新大相国寺的第二代主持。
不过,这对于只是一名比丘僧的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我的老师智善法师也没有出任十八门堂首座的想法,而是入了达摩院修行。
五年中,因为我勤奋好学,熟读经律,经过考核之后,顺利成为了轨范师,受人依止,教人习诵。
因为我的长相对于外人来说,十分俊美,京城中许多富贵人家都喜欢让我前去诵经。
寺内很多人对我说,大相国寺虽然重建了,可是想要重新广传佛法,也并不容易,我既长有这俊俏样子,理所当然要为寺庙的复兴有所贡献才是。
我倒是无所谓,大相国寺对于我来说就是家,为了家付出些什么,很正常。
逐渐的,京城中便多出来了一个俊美和尚,那也就是我,备受一些贵妇千金的追捧。
我稍微展颜一笑,便能让她们高声欢呼,我稍微距离谁近上一些,就能让其他人为我争风吃醋,我的风头一时无两,哪怕是公主都专门召见我,让我为其讲经说法……
倒是老师专门喊我回去了一趟,告诉我说,既是已经出家,那便不要与红尘有太多瓜葛,还是要以修行为主的。
我记在了心中,想着老师说的应该对。
后面再有权贵人家找我,我也都不出寺内,只想着专心修行,消除罪孽,脱离苦海才是。
只是,公主那里却不得不接近。
而我也从公主那里为大相国寺争取到了许多的利益,让大相国寺终于又有了京城第一寺的趋势。
而就在这个时候,主持找到了我,说要我断掉与公主之间的联系。
我不解,问为什么?
并且也不服气,公主是真心喜欢我,我也喜欢公主,就因为我是和尚,所以我不能娶了公主吗?
实在不行,那我便还俗罢了!
主持摇头对我说,此乃红尘劫,我渡不过。
我偏不信邪!
可……三日后,公主被赐婚,赐婚对象在西北。
我的人生再一次崩塌了。
足足三年时间,我不曾离开自己的院子,京城中也逐渐失去了我的名字。
三年后,有人通知我说,我的老师智善禅师圆寂了。
当我得到消息赶到的时候,老师的肉身外面已经被塑了一层金粉,甚至于整个人都散发着香气,师兄弟们说这是因为老师成为了肉身佛,退去的臭皮囊,都带着香气。
听智宽禅师说,肉身不腐是僧人功德智慧和戒定慧的修行感应所致,即生证得菩萨境界,具足大智慧,大悲心者。
我很高兴,为老师证得菩萨境而开心。
收敛老师衣物的时候,我发现了一本书,上面记载着一些所谓的修行法门。
我很好奇,便根据上面的记载练习了一番。
结果,却一发不可收拾,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有人进入我的房间,说要告诉我一个老师成为肉身佛的秘密。
所谓的肉身佛,便是在人死之前十几天的时候,便要让其不吃不喝,只给其喝香油,在死前,将人和油与香料一起堆在缸内密封,待三年后,再取出,便会形成肉身佛。
我不信,可那人却带着我亲自去往了达摩院。
不是任何一尊肉身佛都能塑造成功的,有的肉身佛三年开缸之后,已经腐烂。
所以大相国寺内的达摩院,其实一直都在进行着肉身佛的实验。
那一晚,刚好有一位老僧要被放进缸内。
老僧骨瘦如柴,浑身已经没有了力气,双眸已经没有了神采,当他被人放进缸内的时候,我从他的双眸中看到了几分解脱的喜悦。
我有所了悟。
人间……不值得!
死亡,才是真理!
这一夜的事情,我谁都没有告诉。
那个神秘人也还在一直来找我,并且还亲自指导我修行《弥勒佛典》。
我从排斥,到接受,并到最后的尊敬。
可是,好事不长,只是过了三个多月,那人便被寺内的武僧发现,对其喊打喊杀,而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了他的长相,知道了他是谁,我的师叔,智平。
师叔哪怕是最后被打死,都没有朝着我的方向过来。
可我与他的关系还是暴露了,因为我要主动为他收殓尸身。
主持大怒,说我传邪法,要我自省,将我关在了后山的佛塔中。
我并不介意,现在外界已经没有让我牵挂的人了,哪怕是直接被寺内的人打死,我也不会有丝毫的介意。
后面的三年,除了每日来给我送来斋菜的僧侣之外,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
可……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将人打死的武僧没有犯错,可是为死人收殓尸体的我却错了?
我想不明白。
我回忆我的一生,我的母亲说人生下来就有原罪,而这个罪,便是我们活在人间。
老师说,人生就是一场渡劫,佛言普度众生,可实然,凡间僧侣却是连自己都很难度。
公主说,罪在无权,功在胜者。
师叔说,人世间很肮脏,只有死亡才是最后的解脱……
我想了很久,终于,我忍不住了,我决心要离开这个囚笼。
我要去去其他的地方看一看,去红尘上转一转,寻找人生的真相,想要去寻找如何能够渡劫。
当天夜里,我悄悄离开了佛塔,可就在我即将离开大相国寺的时候,却被慧言师弟发现,我……杀了他!
不,准确的说,我将他送到了西方极乐世界!
人间不自由,人间也不值得!
在这一刻,我觉着整个人的思想都升华了!
那本智善老师留下的《弥勒宗典》里面的话,在我心中升起,就在那一刻,我顺利入道!
何为‘解脱’?
自然是去往西方极乐世界!
这便能帮助众生渡劫!
而在半个月后,几名身穿黑袍的和尚找到了逃出京城的我,并拜了我为圣子,而后没有几年,我便顺利送上一任弥勒教主去了西方极乐世界,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弥勒教主。
可是在这个时候,我却发现了自己出现了一些问题。
更为准确的说,是《弥勒宗典》有问题!
这个号称能够直指佛陀道果的经文,虽然在我手中的只是一个残篇,可却也能走到罗汉境,连菩萨境也走不到!
而且,修的时间越长,就越是容易滋生魔念——将天下人都送去极乐世界的魔念!
而这个魔念,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就迅速与我的主意识分庭抗礼了。
若是再来几年时间,我就要彻底的走火入魔了。
就在我想尽了办法都没有成功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间,一个自称是除仙会大总管的人出现,让我暂时性的解决这个问题……
……
弥勒教主的双眸逐渐恢复清明,随即摇了摇脑袋。
他还没死,这种走马灯,出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抬头忌惮的看了一眼远处。
“钦天监,竟然真的有仙人。”
自从上一次离开京城之后,他就没有再回来过,所以也不知晓钦天监的底蕴。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钦天监的底蕴了。
有着真正的仙人坐镇,怪不得压制的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都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