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用于维持秩序的工具，哪怕再好用，哪怕看上去再怎么光鲜亮丽，始终只是工具而已。
正如灵梦作为幻想乡博丽神社的看守者，作为结界出入口的守门人，根本就没有对结界的管理权一样。
如果仅仅因为魔理沙是自己的挚友而不去动手，灵梦就失去了价值。面对幻想乡的残酷规则，面对那些强大妖怪的武力威慑，她别无选择。
甚至于，灵梦如果自己动手，或许还是更好的选择。若非是她来杀死，而是由八云紫召集其他妖怪来动手的话，恐怕魔理沙面临的处境将会与瑞灵类似——被分食而死，灵魂也将被封印到旧地狱之中，受尽折磨而不得超生。
………
在这夜色下，曾经积累的种种复杂情绪爆发，灵梦独自一个人笑了许久，笑得自己直咳嗽，才停下来。
然而此刻，她却陷入了迷茫与不安之中。
目前来看，八云紫的确是被某种力量造成了严重的伤势。这个建造并维持了幻想乡的妖怪贤者，此刻或许已经死了——哪怕没死，也陷入了一种无力的状态。
可是，八云紫是境界的妖怪。
隙间是其无法被侵入的私人领地。
纵然八云紫或许处于重伤之中，可放眼整个幻想乡，或许都找不到任何人有能力侵入隙间之中，去找到、甚至攻击那个不知陷入何等状态的八云紫。
“如果刚才我动手快一些，能不能对八云紫造成杀伤呢？”
灵梦掏出自己怀中的符纸。
在方才那短短的片刻中，尽管犹豫，可是这张符中也被她注入了极度庞大的灵力。此刻，纵然没有发动，也由于内部承载的过于巨大的力量，而微微颤抖着，逐渐崩散为许多光点。
可略微思考一下，灵梦就摇了摇头。
在过往的时光中，八云紫的能力，灵梦也是领教过的。
先不说能不能击中神出鬼没的八云紫了，纵然真的击中了，且造成了伤势，对于可以随意操控境界的八云紫而言，也不过是随意地发动能力，就可以完全抹除的东西。
如果没有方才见到的那种不知名的、能够无止境重现的攻击，八云紫根本没有可能被打败甚至击杀。
不过……遥望着月光下的鸟居，灵梦知道，幻想乡的大结界是需要时常进行维护的。
如果八云紫现在的确失去了行动能力，那么或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结界本身的运转，可能会慢慢出现些许问题也说不定。
如果结界出现的漏洞足够大，或许就能够强行开辟出从结界内部通往外界的通道也说不定。
不过，前提得是八云紫在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才行。
“接下来，又该怎么做呢？”灵梦想着。
幻想乡中，包括圣白莲、博丽巫女、白泽慧音等存在——一些由人类修炼而成的强者和少量的妖怪，在有机会的情况下，都可能会对人类试图离开幻想乡的举动伸出援手。
而有的人，如风见幽香，尽管这家伙是大妖怪中的大妖怪，却从始至终对幻想乡本身不怎么在意，可能会持观望态度。
而有一部分，包括现在生死不明的八云紫，则绝对会持强烈反对态度。
是否要趁着这个机会，做出一番大事呢？
灵梦就这么仔细地思考着。
可是，忽然间，一股微弱的喘息和挣扎的动静吸引了灵梦此刻的注意。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中被自己紧紧攥住、似乎快要被捏死而在拼命挣扎的妖精。
“……”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赶忙将妖精松开。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把你给忘了。”
“哇哇哇……”
差点被捏死的银发妖精终于被松开，大口喘息着，然后像个小孩子一样，哇哇哇地大哭起来。
那哭声又尖又细，在寂静的神社里格外响亮。
灵梦有些尴尬不已，不住地试图安慰。
“别哭了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然而似乎没什么效果。
相对于琪露诺、大妖精或者三月精这些体型能够达到人类孩童大小的妖精而言，体型小到这种程度的妖精，一般不具备多少智慧，就像小猫小狗一样。
她不懂什么“对不起”，只知道刚才差点被捏死，害怕得瑟瑟发抖。
面对这只差点被自己捏死、吓得浑身发抖的妖精，灵梦一时间越发尴尬。
“那个……你别哭了……我给你糖吃？”
妖精继续哭。
“我给你做吃的？”
妖精还是哭。
灵梦挠了挠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很快她就注意到，原本与琪露诺等妖精一同出去玩耍的地狱妖精皮丝，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神社门口，一脸好奇地看着这边。
“皮丝！”灵梦眼睛一亮，连忙招呼她过来，“快来帮忙安慰一下！”
皮丝蹦蹦跳跳地过来，看了看灵梦手中那只哭泣的妖精，歪了歪头。
“这是糖果妖精诶！”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妖精接过来，捧在掌心里。
“别哭别哭，我这个地狱的精英在哦~”
同为妖精，虽然是地狱妖精，但皮丝的安慰效果显然要好得多。
那只银色的糖果妖精很快就不哭了，只是还抽抽搭搭的，蜷缩在皮丝掌心里。
过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了看皮丝，然后又看了看四周，似乎确认了安全。
然后，她伸出小手，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小的糖果，递给皮丝。
“给我的？”皮丝惊喜地接过，塞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吃！”
糖果妖精似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掏了掏，掏出一个更大的糖果，递给皮丝。
“哇！你真好！”
皮丝开心极了，把糖果妖精放在自己头顶的帽子上。糖果妖精也不害怕，坐在帽檐上，小手抓着皮丝的头发，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灵梦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
她看着月色，正打算出门一趟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接近。
那气息她很熟悉。
魔理沙。
灵梦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骑着扫帚的身影在月色下逐渐清晰起来。
刚刚还在想八云紫的命令，想魔理沙成为魔女的事，此刻那个笨蛋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灵梦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有种背叛了好友的羞愧。
也有种解脱的喜悦。
还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魔理沙的扫帚划过夜空，稳稳地落在神社前。
“哟，灵梦！”她一如既往地笑嘻嘻地打招呼，“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看月亮呢？”
灵梦张了张嘴，刚准备开口，却再度愣了一下。
因为在魔理沙的后面，还跟着一个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很特殊——混乱而脆弱，在夜风吹拂下，如同风筝般没有重量，随意飘荡着。
一个身影缓缓落地。
那是一张空洞的脸。
双眼之中空空如也，内部似乎由些许脆弱的邪气瘴气强行填充出轮廓。
脸庞上没有表情，没有生气，只有那种诡异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虚无感。
灵梦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头，看向皮丝帽子上的那只银色妖精。
那张空洞人皮妖怪的脸庞——
居然和这只妖精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