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隆!!”
火葬场那扇厚重的铁门,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猛地向内闭合,锁死!将唯一的出口彻底封堵!
紧接着,那个悬挂在高处的废弃舰用喷口,内部传来一阵刺耳的、如同金属被撕裂般的尖啸!喷口末端开始亮起不祥的蓝白色光芒,周围的空气被电离,发出“滋滋”的噪音,温度急剧攀升!
预热开始了。最多五秒,高温等离子流就会喷涌而出,吞噬这条狭窄甬道里的一切!
谢庸哈哈一笑。
笑声在开始被等离子高温烤灼得扭曲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快意。
他在等离子烈焰即将喷发的前一瞬,他转过身,面向那个刚刚被他踏出的地洞,向后轻轻一跃。
身影没入黑暗。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一毫秒——
“轰——!!!”
蓝白色的死亡洪流,从喷口中狂暴地倾泻而出!
那不是火焰,是凝聚到极致的高温等离子体。它瞬间吞没了谢庸刚才站立的位置,吞没了那块碎裂的地板边缘,将金属格栅烧熔成赤红的铁水,让两侧的管道隔热层熊熊燃烧,刺眼的光芒填满了整个甬道,连那个小小的帝皇圣龛也在强光中模糊、摇曳。
高温甚至让观察窗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而谢庸,已经在光芒吞噬一切之前,落入了下方的管道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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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传来的触感是坚硬的金属,但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不知是什么的沉积物。光线从头顶的破洞漏下一些,但很快就被涌出的热浪和浓烟遮蔽,只能隐约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空气凉爽了许多,但充满了尘土和铁锈味,还混杂着一股……长期不通风的霉味,以及某种生物聚居后产生的、难以形容的复杂气息。
谢庸站稳身形,目光迅速适应黑暗。
这里不是什么维修通道,而是一条帝国标准的大型输送管道。截面呈拱形,高度超过三米,宽度足以让两辆奇美拉装甲车并行。管道壁是厚重的金属,锈蚀严重,表面凝结着水珠,不时滴落,发出“滴答”的声响。
管道向前后延伸,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中。但在不远处,大约二三十米外,有微弱的光源——不是电灯,更像是燃烧物的火光,或者自制的油灯。
而在火光映照的范围内,谢庸看到了人影。
不止一个。
大约有十几个人,或坐或卧,聚集在管道壁旁一片相对干燥、用废弃隔热材料和破布垫高的区域。他们衣着破烂,面容肮脏,身形佝偻。在他们中间,一个小小的火塘里,燃烧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碎木和油脂块,发出昏黄的光和呛人的烟。
当谢庸一行人从天而降,尤其是阿洁塔的动力甲落地时发出的沉重声响,早已惊动了他们。
此刻,这十几个流浪汉正聚在一起,手里拿着生锈的铁管、磨尖的金属条,甚至还有一把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自制手枪,惊恐万分地对着谢庸他们。火光在他们脏污的脸上跳跃,映出一双双充满恐惧、警惕和绝望的眼睛。
场面僵持着。
阿洁塔已经握住了爆弹枪,但谢庸抬手制止了她。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简陋的武器和惊恐的面孔,落在了这群流浪汉身后,管道壁上一个小小的凹陷处。
那里,有一个更用心布置的“家当”。
一个用废弃的弹药箱改造的小小神龛。里面铺着一块相对干净的灰色破布,布上放着一尊用黏土粗糙捏成、然后用不知名的颜料涂成金色的帝皇小像——只有拳头大小,五官模糊,但姿态是经典的沉思者。小像前,摆着几个空罐头盒,里面放着一点点干净的冷凝水,还有一小撮可能是从上面葬礼偷拿的、已经干枯的花瓣。
神龛周围被打扫过,没有垃圾。
谢庸看着那个神龛,看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脸上那种冰冷审视的表情,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他向前走了两步,这个动作让流浪汉们一阵骚动,武器握得更紧。
谢庸停下,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明确的、表示无威胁的手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平静,清晰:
“你们受惊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神龛上。
“今天是我第一次来落脚港,结果不慎掉进火化室里。扰了诸位的清净,是我的过错。”
说着,他垂下右手,探入怀中——这个动作又引起一阵紧张的抽气声——但他只是掏出了几枚东西。
帝国王座币。金灿灿的,在微弱火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谢庸上前几步,来到那群流浪汉面前。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有道陈年灼伤疤痕的老者,他紧握着一根铁管,手在发抖,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谢庸。
谢庸没有试图把金币直接塞给任何人。他弯下腰,将几枚王座币,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那个简陋神龛前的破布上,就放在那尊黏土帝皇小像的脚边。
金属与布料接触,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叮当”声。
“这是我的小小心意。”谢庸直起身,目光与那老者对视,“愿帝皇保佑,祝大家过个美好的夜晚。”
他说的是“愿帝皇保佑”。
这句话,在这种地方,从这样一个人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者愣住了。他看着神龛前那几枚金币,又抬头看着谢庸平静的脸,再看看他身后那群气质各异、但明显绝非寻常的随从……他握着铁管的手,慢慢松开了。
“扑通”一声,铁管掉在地上。
老者颤巍巍地,向着谢庸,也向着那神龛,深深地弯下了腰。
“谢谢您……王座在上,谢谢您的慷慨……”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其他流浪汉见状,也纷纷放下了简陋的武器,惶恐又感激地鞠躬、点头。
谢庸没有再说什么。他收回手,转身,对团队成员简单示意。
“我们走。”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果决。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对那个狗屁职员,执行‘正义’了。”
一行人快速离开了流浪汉的聚居点,沿着管道向前。走了大约几分钟,找到了一个向上的检修竖井。帕斯卡轻易地打开了锈死的格栅门。
在攀爬竖井的梯子时,周围只剩下团队成员。一直沉默的阿贝拉德,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
“大人,”他的声音在竖井中带着回音,“‘糖霜苹果’……究竟是什么?”
谢庸爬在前方,动作敏捷。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平静得如同在讲解某种古代文献:
“一种古老的,据说源自泰拉南半球某片大陆的处刑方式。”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好让描述更精确:
“想象将人头,视为一颗苹果。在其尚算‘鲜嫩多汁’的时候,用刀子,或者其他工具,将‘苹果皮’完整地剥下来。”
竖井里一片寂静,只有攀爬时金属摩擦的声响。
他描述完了。竖井里只剩下呼吸声,和伊迪拉极力压抑的、细小的呜咽。
过了几秒,阿贝拉德的声音才响起,依旧冷静,甚至带着点实务性的考量:
“苍蝇……在落脚港这种封闭的太空城市里,并不常见。尤其是这种特定品种。”
“嗯。”谢庸应了一声,似乎早已料到,“那就用真糖浆来代替吧。”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决定晚餐的甜点:
“高温熬煮,要浓稠,金黄,透亮。浇上去的时候,要均匀,要覆盖每一寸暴露的……‘果肉’。效果,应该会更好。毕竟,糖浆冷却后会凝固,像一层琥珀壳子。苍蝇做不到这一点。”
阿贝拉德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平静地回答,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绝对的服从与执行力:
“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命令,大人。我们会准备好足够的高纯度糖料,和便携式高温加热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