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的后半部分,谢庸冷静地提出了“二号计划”——火种计划。他直言不讳地指出,如果正面抵抗失败,帝国必须为人类文明的延续留下火种。
他建议——甚至严格意义上都不算建议,只能由禁军(Custodes)或极少数幸存、且具备特殊条件的星际战士(阿斯塔特),携带精心挑选的人类基因库和文化胚胎,深入银河最荒僻、最难以探测的角落,进行长达数万年的蛰伏。
直到收割者完成收割,再度归于寂静的深空,这些火种才应返回地球(Terra),重新点燃人类的文明之火。
“……此计划之执行核心,非禁军莫属。唯其近乎永恒之寿命,钢铁般之意志,及对帝皇绝对之忠诚,方能承受漫长岁月之孤寂与藏匿之煎熬。阿斯塔特修会战士虽勇,然其生理构造与心理韧性,能否承受如此漫长之折磨与职责,仍属未知之数……”
谢庸在报告中清晰地指出,火种计划的重担,几乎只能落在禁军肩上。
星际战士的改造和心志,能否承受数千年乃至更久的潜伏煎熬,是个巨大的问号。
最后,他点明了核心诉求:
“……一号计划(重建军团,对抗收割者)之成败,乃至人类帝国能否于此新宇宙扎根,皆仰赖摄政大人之决断与支持。所需者,非唯信念,乃切实之投入——舰队、物资、人员,以及……一定程度之授权。望摄政大人权衡帝国全局,为此新边疆之开拓,注入必要之力。”
他将这份报告的初稿仔细检查后加密保存。
几天后的月度总结会议,将是查漏补缺、统一口径的最后机会。
他需要知道马鲁姆、赫斯提亚和法斯定对某些细节的看法,尤其是关于塞伯鲁斯渗透的评估和灵能失效的应对进展。
想到即将到来的会议,谢庸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金属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权力的游戏,无处不在。
就在马鲁姆、赫斯提亚和法斯定三人暗中串联,策划推动他返回泰拉述职,却还未正式向他本人透露半分风声之时,一份清晰的录音数据板,却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拉格娜·万·温特的案头。
拉格娜没有犹豫,第一时间秘密交到了谢庸手上。
听着数据板里马鲁姆沉稳的声音讨论着“必须让审判官回去述职以确认他还是否效忠帝国”,赫斯提亚分析着“让谢庸离开的可行性,和离开期间研究项目如何推进”,法斯定则担忧着“与塞伯鲁斯的科技合作在审判官缺席时可能失控的风险”……
谢庸当时的感觉,就像在观看一场与自己密切相关的戏剧彩排。
但你无法确定谁是泄密者。
是赫斯提亚?这位考尔的分身/学生,行事向来难以揣测,或许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示好或施加影响?
是法斯定?统御贤者心思深沉,也许是想提前布局,在谢庸离开后掌控更多?
还是……马鲁姆·凯多本人?作为极限战士虽然骁勇善战不假,但作为基里曼的子嗣,他们同样深谙政治之道。
提前放出风声,既能试探谢庸的反应,又能避免在正式会议上引发激烈冲突,将“逼迫”变成“顺水推舟”,这很符合极限战士高效、务实的风格。
甚至……谢庸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一直未曾归舰的女禁军,提瑞丝?或者她的寂静修女阿特拉科亚?也有可能禁军那艘船上就有刺客庭的探子?
禁军的手段,向来神鬼莫测。他们在暗中观察,也在暗中平衡。
既然风声已漏,谢庸索性顺水推舟。他让拉格娜极其隐秘地放出消息:审判官理解并同意安排述职行程。
是的,谢庸也不介意回去,向基里曼摄政述职效忠是一回事,同时拉更多的赞助也是另一回事——不可不去。
于是,几天后那场本可能剑拔弩张、充满质疑和权力争夺的月度会议,气氛竟显得异常“和谐”与“高效”。
马鲁姆严肃地强调了新宇宙军事部署的紧迫性,同时也提出了影子经纪人意图与帝国合作的预案;赫斯提亚汇报了异能研究与零号元素适配的最新进展,法斯定则展示了机械方舟节点建设的初步蓝图。
关于谢庸的述职,只是作为一项“必要且重要的工作安排”被平静地提出来,并迅速获得一致通过——仿佛这是大家早已心照不宣的共识。
好犀利的手段……会议结束后,谢庸独自回到舱室,看着舷窗外无尽的星河。
无论背后是谁推动了这一切,这轻描淡写间化解潜在冲突、引导局势走向的能力,都让他感到一丝寒意,也有一丝佩服。
泰拉高领主们掌控帝国数千年,靠的恐怕就是这种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信息与权力的丝线。
他将那份沉重的报告再次调出。述职之路,通往的不仅是泰拉,更是基里曼摄政那洞察一切的蓝眸之下。
他将要呈上的,不仅是对一个新宇宙的野心蓝图,更是自己一系列堪称“异端边缘”的疯狂操作,以及……帝皇那深不可测的棋局一角。
前路,是更大的机遇,还是审判的熔炉?
谢庸巨大的手掌按在冰冷的沉思者面板上,感受着引擎启动前舰体传来的细微震动。
通用解方号,即将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