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暴人点了点头,手抚胸口,躬身行礼。
军官想了想……暴人不是在母星上就是在辅助军里,能出来走动的属实是少见至极,这身份上写的所属组织在资料库显示结果他也看不明白。
一番思量后,军官派人去问了问,等问的人回来,他才按命令放行。
两暴人戴上兜帽,顺着虚空桥离开运输舰进入审判日。
战列航母巨舰运输通道在底层甲板,这是一个极度辽阔的地方,如钢铁平原,让整个甲板看起来灯火通明的照明装置镶嵌在头顶,如星辰般闪烁。
“先知。”
两名暴人在甲板上停下。
其中一个看向另一个,再转头看向矗立着的勇武之主巨型雕像。
他接着说:“我们或许不该来这,他们敌视我们,因我们那些凶残的同类。”
“这正是我们来此的原因。”
名为呢里安·泰斯特的人,也是一位先知,凝视着雕像缓缓开口。
“我们需等待。”呢里安缓缓跪在雕像前,双掌按在地上,呢喃着祈祷。
另一人也跪下来。
但他没有祈祷,而是问:“先知。我心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很亢奋,震撼。我想知道降临日那天发生在您身上的事情……我是唯一一个被您挑选随行觐见神明的,我觉得我应该有这个资格……”
“当然。”呢里安点头,“是的,你有这个资格。”
先知呢喃着,把发生在许久之前的事情娓娓道来。
那正是在警戒星之战里,乌斯兰询问陆烬游历的那一年都做了什么,陆烬坦白的关于暴人这个物种与自己之间的事情。
而呢里安,正是陆烬那为了给舰长夫妇复仇杀对等斤数加亿数量暴人的经历里,使暴人没有被陆烬消灭干净的原因。
……
暴人的母星是一个重力极高的星球,也因为自身重力的缘故,亚空间影响不强,时间线混乱情况并未怎么波及到这颗星球。
原因类似“亚空间引擎在星球附近启用会造成灾难,是因为星球有重力,是天体”。
突然有一天,一片猩红笼罩包裹了整个星球。
星球上所有部落的祭司都在宣告末日的到来,人们哀嚎奔走,杀戮祈祷。
神明自猩红之日,又称降临日的曼罗斯时两点二十二分降临。
一个比山更高大,比海更辽阔的身影降临,人们见到那身影,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他们杀死了两个人。
呢里安在猩红之日的神临之时躺在所属部落酋长的监牢里。
因为阻止同胞们杀戮那两个人,呢里安受到惩罚,手足不在身上,在隔壁盐堆里。
突然!
所有守卫全部死去。
呢里安抬头观望,发现神明降临到他面前。
那是一个伟岸的神。
穿着猩红色的盔甲,左手持天秤,右手持巨剑。
天秤向地,剑锋朝天。
神说:
“我眷族的魂在地里呼喊。”
“他们有多少斤两,我就要从这族中取走多少亿性命。”
“凡是手染他们血的,凡时我降临时仍杀戮凌虐的,都要殁于我手。”
呢里安说:
“勇武神啊!”
“你若查这世界的恶,我族人便无可饶恕。”
“孩童长大些便彼此凌虐,汰弱留强,甚人们凌虐彼此并非争食,仅是为凌虐而凌虐。”
“连我也有此本性,你剑上的光,怎照在我这监牢里?”
神说:
“我走遍世界,见你们的城堆积同类异类的颅。”
“独在这监牢,我见到为他人流泪的眼,为他人收紧的心。”
呢里安剖开胸膛,捧出心:
“这心因他人的死伤而颤,这眼为他人的死伤而流泪。”
“这是病,还是您埋下的火种?”
神说:
“我本已命神火预备,两日两时后便灭尽这恶类,坠下这星。”
“因你这一人,我便不令你的心为最后一个族人的死而颤,便不令你的眼为最后一族人的死而流泪。”
“因你这一人有德,我便不绝这恶类,因你这一人有怋,我便不坠这星辰。”
……
“然后,神予我双腿双手,使我能行走于悬崖峭壁,神予我这双眼,使我能看尽恶与暴。”
“我离开监牢,踏上一条求索世间真理的道路。”
呢里安在书页上写下自己说出的最后两句话。
这是他此行的目的——在生命的尽头完成这最后的著作,教导暴人同类因何要有道德,因何不能为取乐而杀戮。
神明讲的那些道理,什么人不能随便杀同类的原因,不应弱肉强食的原因……呢里安自己都听不明白,如果实在要找个说法,他深知那还是“神不让你们这么干”更有效。
此时陆烬已经站在师徒二人身后。
他对这个暴人印象非常非常深刻,所以亲自前来接呢里安,也听完了呢里安所说的一切事情。
但是他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
他提着剑落在暴人母星地表,看着舰长夫妇流下泪水,那帮暴人笑话他,他突然转怒为笑,宣布了要消灭多少暴人。
是一路杀到酋长监牢才见着呢里安。
也没给他腿和双手。
呢里安的双腿双手看起来不像义体,这是个未解之谜。
而之后的事情陆烬也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呢里安非要跟个爬虫似得一路蛄蛹到幸存族人们面前,然后宣讲。
“你还真是个独特的人。”陆烬说。
呢里安和徒弟立刻转身,五体投地。
陆烬在想。
或许不用像尔达说的那样,编排一个国教似得,能提供强大精神力的信仰。
已经自发编出来了。
陆烬没想的是,呢里安所说的事情没有一点虚假,至少在他自己的记忆里他经历的就是他说的那些,不然他真编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