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伊恩,向我挥剑吧!”
康拉德·科兹的声音在狭窄的地下廊道中回响了起来。
其声音中的颤抖不知是出于兴奋,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情感波动。
因为夜之主有着一张与科拉克斯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伊恩感觉到了一种违和感。
若是不仔细分辨对方眼窝中那抹近乎癫狂的光芒,以及科拉克斯无论在大笑还是在极其愤怒之时嘴角都达不到的夸张弧度,那么伊恩大概真的会将那两名原体混淆在一起。
此刻的伊恩正站在距离原体十步之遥的位置,他的呼吸在mk6头盔的内部显得有些沉闷,除了科兹的话语,以及希尔和其他极限战士与暗鸦守卫正在疯狂地挥动剑刃试图切开坍塌的杂物,支援过来的声音之外。
更远处,墙壁上的全息投影仍在播放着那场荒谬的兄弟互殴。
五百世界之主罗伯特·基里曼正与第一军团的原体莱恩·艾尔庄森扭打在一起,那两个身着蓝甲与黑红色甲胄的巨人一边对骂,一边将对方的脸砸向身旁的混凝土墙壁,振动声相当之大,每一次撞击都使得全息影像变得模糊。
伊恩没有回答科兹的话,他早已放弃了用灵能预测这场战斗的结果。
面对一位基因原体,尤其是同样有着预言天赋的第八军团之主,任何对自己会不会死的灵能预测,在此时都显得有些多余和自欺欺人。
此时的能做的,只有拔剑。
破妄者在脱离剑鞘时发出了一阵低鸣。
也许是夜之主身上那股极强的压迫感的缘故,这柄陪伴伊恩斩杀了恐虐大魔的剑刃于此时显得格外沉重。
但恐惧是能够被克服的,伊恩深吸了一口气,调动起自己身体内所有的灵能力量,使得手中的剑刃重新变得轻盈。
破妄者那赤色的剑刃逐渐被纯粹的黑色覆盖,那不是缺少光明的黑暗,而是伊恩本身灵能的具现化。
“有意思。”
看着伊恩的举动,科兹也笑着歪了歪头。
伊恩没有回应夜之主,而是默默的发起了进攻。
狭窄的地下廊道环境限制了伊恩使用大开大合的剑招,而这使伊恩的战斗必须带有更多的考量——他的每移动一寸都必须足够精准,每一次斩击都必须毫无破绽。
因此,伊恩选择了最直接的攻击路线,让剑刃斜着划破空气,带着一声尖啸,直直的斩向夜之主的胸甲。
但事情依旧如伊恩所料的那一般,即便他用了阿里曼教给自己的近战法术,大幅加强了自己的速度与力量,可那一剑还是没有命中夜之主。
原体的反应速度快到不似生物,科兹甚至没有后退,只是抬起自己的闪电爪“宽恕”——那两根被分解力场覆盖的爪刃就在黑暗的廊道中划出蓝白色的电弧,精准地拦截了破妄者的斩击。
剑刃在与闪电爪相互碰撞的瞬间,整个廊道也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力道和速度都不比赛维塔差,伊恩,别在科拉克斯手底下混了,到我的军团来吧!第八军团……才应该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
科兹于此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但看向伊恩的眼神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透过头盔目镜,伊恩在此时凝视着夜之主的脸,那张与自家原体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面孔上,此刻确实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类似于孩子发现新玩具的好奇与渴望。
“即便我不讨厌第八军团,还有你与赛维塔,但我也无法在此时抛下一切,与你们站在一起。”
伊恩语气果断的拒绝了夜之主的邀请,并在暗中对着其吐槽了起来。
在第十九军团,我是地位仅在原体之下,话语权比穆勒还要大一些的连长兼破碎军团的指挥官,手底下一大堆以沙罗金带头,十分拥护我的吕凯乌斯裔与红锈裔小伙,还有可以肆意压榨的技术军士芬格,以及永远都会为我说话的科拉克斯的姐姐兼军团后勤官娜斯图里!
放着好好的第十九军团太子爷不当,苦哈哈的跑去午夜领主跟赛维塔一起加班,整天面对一帮疯子跟杀人犯,头顶上的原体半疯半傻,什么事大概都只会推给自己,手底下的人整天的想着造反与分裂军团……我怕是脑子里进了泰坦的废机油,才会答应你的条件!
似乎从伊恩那坚定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
夜之主那张疯狂的面孔上罕见地迅速掠过一丝失落,其速度之快,即使是在其面前的伊恩也没有丝毫察觉。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而且那似乎也对科拉克斯不太公平,我是不是有些太过贪婪了?”
科兹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起来。
这句话不像是说给伊恩听的,更像是那位精神病人的自言自语。
夜之主那深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仿佛在某个瞬间,他在自己的意识中看到了某个平行于这个现实世界的碎片化记忆……一个伊恩与赛维塔并肩治理第八军团的幻象。
原本手上沾满肮脏之血的家伙全部被清理掉,午夜领主从充满罪人与疯子的第八军团,变为行走于黑夜与黎明之间,专门惩治恶人的骑士军团。
可那股美好的幻象转瞬即逝了,也许在另一个宇宙,那副景象会成为现实,可至少这个世界,那副景象只是一团美好且虚无缥缈的幻想。
科兹冷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些许自我嘲讽的意味。
下一瞬,他将“仁慈”猛地挥出,不是攻向伊恩,而是拍向破妄者的侧面。
巨大的力量沿着剑身中段传来,伊恩只感觉手臂一麻,随后手中的剑刃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砸向廊道墙壁,溅起一连串的火花。
几乎是在同时,科兹的右脚也已经抬起。
踹出那一脚并没有费多少力气,至少对一名原体而言是如此。
可那股力量也足以让伊恩整个人向后飞去,在金属地板上翻滚了数圈,最后将剑刃杵在地面之上,以半跪的姿态卸力才勉强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