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者号的指挥甲板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芒中,这不是舰桥应有的照明,而是从无数黄铜浮雕缝隙中渗出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诡异光芒。
吞世者的旗舰中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股味道并非什么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地来自舰船内部那每天都会被鲜血所浸透的角斗场。
“兄弟,你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
第十二军团吞世者的荣光女王级旗舰征服者号之上,前来看望自己兄弟的珞珈向着那狂躁的攥紧了拳头,咧开嘴角,用压抑且兴奋的目光看向前方星图中五百世界的安格隆询问道。
安格隆此刻正站在全息星图前,庞大的身躯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抖,眼珠充满血丝,瞳孔因屠夫之钉的持续刺激而不断的收缩扩张,里面也燃烧着十分纯粹、不加掩饰的毁灭欲望。
“伏尔甘的锤子的确称得上有力,他也是个实实在在的战士,但还没有杀死我的资格!”
安格隆拧了拧脖子,在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后如是答道。
回想起伊斯塔万五号之上和火龙之主的那场对决,安格隆还在为没能杀死伏尔甘感到遗憾。
当时他已经用血父和血子切开了火龙之主的战甲,粉碎了他的骨骼与血肉,但伏尔甘却凭借自身极强的韧性,一直都没有倒下,还用充满失望的眼神向安格隆不断的挥锤砸击。
“那就太好了,希望那场仪式为你带来的力量……能让我们对五百世界的进攻计划中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珞珈知道安格隆是一名相当逞强的原体,即便他当时真的将伏尔甘打成了重伤濒死的状态,但那时的安格隆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据艾瑞巴斯本人所说,当时的安格隆和自己一样虚弱,黄铜胸甲被伏尔甘的巨锤粉碎,半张脸上的血肉被刮掉,活像是个巨大的人体标本。
如果不是科尔法伦及时带来了一批祭品,并迅速举行献祭仪式,来帮助自己与安格隆康复,从混沌神祇那里汲取到更多的力量,那么两个军团对五百世界的偷袭将会被推迟很长一段时间。
“没有那些仪式,我照样能带着我的军团撕碎基里曼的五百世界!
珞珈,你太高看你所信赖的那些力量了!别忘了你是如何被科拉克斯撕碎的!一个真正的战士,真正能够依赖的就只有自己!”
安格隆的回答让珞珈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忆,红沙之主声音像是从一个破碎的风箱中挤出的一般,粗重且嘶哑。
他拧了拧脖子,颈椎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咔哒声,这个动作本应带来松弛,但屠夫之钉却以一阵剧烈的刺痛让安格隆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在安格隆攥紧拳头后,他将拳头锤击在身前的长桌之上,桌面也顿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珞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大怀言者静静地站在三步之外。
他的面庞——那张曾经俊美,雕饰着金色经文,如今却爬满各种扭曲符号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当安格隆提到“真正的战士只依赖自己”时,珞珈的手也开始不自觉地抚过自己的面庞。
那些伤痕是科拉克斯所留下的。
记忆如毒蛇般钻入珞珈的脑海。
渡鸦之主的利爪撕裂战甲,穿透血肉时那种冰冷、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还有科拉克斯眼中那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憎恶……
珞珈强迫自己停止回忆,他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经文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光,混沌神祇的低语在耳边响起,抚平了他心底的不安。
“好吧,兄弟,我会听从你的劝告。”
珞珈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板,他走向星图,观察起了局势。
“那么,我们要最先对哪颗星球开始袭击呢?”
星图在他们面前展开,五百世界的立体投影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每一颗被标注的星球都代表着极限战士的力量,代表着罗伯特·基里曼那令人作呕的秩序与理性。
珞珈的目光扫过那些光点,最终停留在一颗被特别标记的世界上——考斯。
“无所谓,反正都是将要被毁灭的星球,还用挑什么顺序?”
安格隆挥手拍向星图底部,投影因为他的干扰而被闪烁了一下,红沙之主脑内屠夫之钉带来的痛苦正在加剧,每一下都像是有烧红的铁钎刺入大脑深处。
“毁灭就是毁灭,顺序改变不了结果!”
“但我推荐我们率先进攻考斯。”
珞珈伸手指向那颗星球,指尖几乎触碰到了投影。
“这颗世界对极限战士的重要程度极高,只亚于马库拉格本身,它是农业中枢,也是训练基地,相当多的的极限战士新兵在这里接受训练。”
珞珈的声音渐渐升高,那些刻在他脸上的经文似乎也随之蠕动,宛若一团丑陋的虫子。
“摧毁考斯,不仅能重创极限战士的战争潜力,更会向基里曼传递一个信息——他珍视的一切,他所建立的秩序,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这是对他最大的羞辱!兄弟,想想看,当基里曼得知他的五百世界防御体系被我们轻易撕裂时,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珞珈的笑容相当扭曲,但安格隆没有回答对方,他只是盯着考斯的投影,呼吸越来越粗重。
屠夫之钉的刺激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他需要释放,需要战斗,需要感受敌人的骨骼在手下碎裂,需要看到鲜血喷涌而出的景象。
战术?战略?那些都是弱者的借口。真正的力量来自纯粹的暴力,来自毫不犹豫的毁灭。
“将你的计划告诉我的舰长洛塔拉·萨琳和卡恩吧,兄弟,我没兴趣去听那些,等战斗开始了再来叫我!”
安格隆最终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声音因极力压抑痛苦而开始扭曲。
红沙之主转身离去,沉重的脚步在金属甲板上踏出清脆的回响,黄铜战甲上那随着他的动作撞破空气,指挥甲板的自动门在其面前滑开,又在他的身后闭合,将安格隆那高大的身影吞没在廊道深沉的阴影中。
珞珈站在原地,目送着安格隆离开。
他能感觉到这位兄弟那种被屠夫之钉永远禁锢的痛苦,以及那种对毁灭近乎本能式的渴望。
但在某种意义上,珞珈甚至有些羡慕安格隆,他的道路如此简单,如此纯粹。没有什么内心辩论,内心纠结,也没有什么信仰危机,只有无尽的杀戮。
“大人!”
一个声音将珞珈从思绪中拉回。
他转过身,看到两个人站在他面前。
左边是卡恩,吞世者第八突击连连连长,安格隆最信赖,最聪明副手之一。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剑,壮硕锋利,充满危险。他的动力甲相对简洁,总体呈蓝白色,没有什么精工雕饰,但每一处磨损、每一道划痕,都诉说着他经历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