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之影号的指挥甲板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只有沉思者阵列低沉的嗡鸣和远处技术军士们修复受损舰体时传来的金属颤动声。
一股空气循环系统过滤不掉的血腥味弥漫在整艘战舰之内,提醒着帝皇之影号的每一个人,他们刚刚从中一个巨大的屠杀场中侥幸逃脱。
黎曼·鲁斯坐在全息星图前的长椅,几名药剂师正围着他,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那狼王的伤口处,将其清理干净,切开已经愈合的皮肤,拔出那些嵌入鲁斯身体内部的金属碎片。
鲁斯伤的很重,药剂师们为他清理伤口时的过程看起来也会令人不自觉的感到牙酸,但芬里斯之主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幅巨大的全息星图。
星图上,代表忠诚派舰队的蓝色光点正以最快的速度向预定的撤离方向移动,而在他们的后方,一片不祥的黑色阴影正在迅速扩散。
那是之前的亚空间裂隙,一个撕裂了现实宇宙,能够将舰船整个吞噬的怪异现象,而在忠诚派舰队的侧面,死亡守卫和部分钢铁勇士的舰队同样也在全速前进,穷追不舍,活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兄弟,看来我们现在的处境也并不安稳。”
鲁斯的此刻的声音低沉沙哑,语气中蕴含的情绪也相当低落,与他往日那雷鸣般的嗓音和不羁的态度判若两人。
鲁斯抬手指向全息星图上那道裂隙。
“那玩意儿扩大的速度比我们一些受损舰船撤离的速度还要快,这样下去,我们又会有一批舰船被其吞噬!”
科拉克斯坐在投影星图长桌的另一侧,黑色的战甲上布满伤痕。
渡鸦之主那苍白的面庞看起来和鲁斯同样阴沉,但他的眼神依旧保持着锐利,像一只等待着时机的猛禽。
“是啊,伏尔甘重伤昏迷,费鲁斯濒临死亡,我没想到地表上的战斗居然会如此激烈。”
科拉克斯叹息声也相当沉重。
渡鸦之主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医疗区的监控画面,那里正躺着两位重伤的基因原体。
伏尔甘,那位以坚韧著称的火龙之主,此刻生命体征微弱得令人担忧,而费鲁斯更是只能仅凭静滞力场吊着最后一口气。
“我应该早点下到地表的,如果我早一点支援到伏尔甘的身边,也许他就不会………”
科拉克斯有些自责的低声自言自语了起来。
“够了,科拉克斯。”
鲁斯打断了自己的兄弟,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粗犷。
“如果是战场上最没用的屁话,我们都做了当时认为最正确的决定,况且……”
狼王顿了顿,此时一名药剂师正在处理他手臂上的一道伤口,将原体已经愈合的皮肉切开,挖出埋在其体内的战甲碎片,拭净皮肉上的污血。
“——起码我们的兄弟都还有一口气。伏尔甘没那么脆弱,他能够挺过来,但费鲁斯……唉。”
鲁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晦涩,最终化作一道长长的叹息。
鲁斯闭上了眼睛,回忆着那可怕的一幕,美杜莎之主倒在血泊中,头颅几乎快被斩下,而福格瑞姆——他们曾经的兄弟,那时正高举着沾染兄弟鲜血的邪剑。
“如果不是你的子嗣,那个叫伊恩的小子及时放出灵能信标,拼命拖住了福根一会儿,让我有时间传送下去,费鲁斯大概会真的死在福根的剑下。”
鲁斯睁开眼睛,那双属于掠食者的瞳孔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科拉克斯,伊恩那小子挺有种的,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居然仍有勇气选择直面一名基因原体……”
科拉克斯对着鲁斯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但鲁斯能从渡鸦之主的眼中看出名为骄傲的情绪。
指挥甲板的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全息星图上,那道亚空间裂隙的扩张速度明显再度加快了,黑色的阴影边缘开始卷出风暴,在漆黑的太空中摇曳,捕捉着附近的舰船,陨石,以及任何漂浮在太空中的物体。
鲁斯看到了一艘属于自己军团的护卫舰被那道风暴擦过,下一秒,那整艘舰船的结构就开始扭曲,护卫舰的动力根本无法摆脱裂隙的强大吸力,在进行完最后的一番挣扎后,那艘护卫舰就被彻底吸入裂隙的深处,彻底不见了踪影。
鲁斯下意识的将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芬里斯是个环境恶劣的死亡世界,可征的兵员一直都很少,第六军团的基因种子还不算稳定,因此狼王的军团人数一直都不多,每一艘舰船,每一个战士,在鲁斯眼中都是异常宝贵的。
野狼们在残酷的地表作战和太空海战中都遭遇了较大伤亡,旗舰赫拉芬格尔号也已经重伤,舰体损毁程度相当之高,即便能躲过扩张的亚空间裂隙,但后方还有正在进行追击的叛军。
因此鲁斯的表情是藏不住的失落。
“你们损失了多少人?”
鲁斯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没清点过来,但最少也在一半左右,被裂隙吞噬的损失还要另外计算。”
科拉克斯回答的话语中也透露着对叛徒的极端仇恨。
“大人,到目前为止,我们军团确认被裂隙吞噬的足有七艘护卫舰、三艘驱逐舰,还有……铁拳号似乎被死亡守卫的舰队给拦截了!”
随着穆勒的提醒,指挥甲板上的全息影像切换到舰队后方。
第十军团的旗舰此刻正陷入死亡守卫两艘战列巡洋舰的夹击之中,更糟糕的是,叛徒舰船一次精准的撞击让铁拳号的引擎受损,航行速度骤降,而在其后方,那道亚空间裂隙仿佛一头张开巨口的怪物,准备吞享用这顿美餐。
“他们好像撤不掉了!”
穆勒的语气急切的几乎是在咆哮一般。
科拉克斯没有发言,而是迅速评估着当下的局势。
调转整个舰队去救援?不可能,那样做只会让更多船只陷入危险,但就这样看着费鲁斯的子嗣连同其旗舰一起被亚空间裂隙所吞噬?
渡鸦之主的面容在挣扎,他的身体被来自良心的不安所灌满,他扭头看向鲁斯,狼王的脸上也同样写满了痛苦。
两名原体都明白什么是必要的牺牲,但这并不代表接受起来会更容易。
“继续行驶吧。”
科拉克斯在纠结了一阵后,最终沉声对穆勒下令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将舰船的炮口向后调转,给他们些火力支援,我们无法帮助他们太多,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科拉克斯的这句命令是闭着眼说的。
帝皇之影号侧舷的宏炮阵列开始转动,光矛也开始充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炮火支援更多方面是象征性的告别礼仪。
就在此时,通讯频道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亚空间风暴的干扰让通讯信号极度不稳定,但一个坚定的声音还是穿透了杂音:
“大人……感谢你们的支援,我们的基因之父就交给你们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