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关心皇室能否在一百年后继续存在。
现在的艾略特只关心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五十年里,一百年里,阿尔比恩这个国家怎么样。
“未来的阿尔比恩,可能只会为生存服务。”
艾略特认真地对女皇说。
“今天这篇文章最大的破坏力,在于它告诉了那些工厂主和银行家一件事……他们其实并不需要皇权作为保护伞。如果他们掌握了能跟超凡对话的工业武装,他们自己就能定义秩序。”
伯蒂听得有些脊背发凉。
“那波斯湾那边呢?”
于是,他赶紧换了个话题。
他现在急需一些实际且能看得见的战果来压惊。
“大罗斯的人到了吗?”
“已经到了……”
艾略特从兜里掏出一份情报快报。
“看到合众国的战壕后,他们的先锋反而没有继续像疯狗一样狂奔了。”
“合众国能守住吗?”
亚历山德丽娜女皇插话问道。
“能。”
艾略特回答得很肯定。
“不过……合众国的人快被吓尿了,这也是我想要的结果,毕竟让他们在那片沙子里流干血,我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亚历山德丽娜女皇看着艾略特,眼神有些幽怨。
她能感觉到,艾略特虽然这次回来,名义上依旧是在为她服务,但实际上,这个老男人的心里已经把阿尔比恩这个国家,和她这个皇室逐渐剥离开了。
艾略特在计算的是战争的损耗。
至于皇室的未来……
在艾略特的眼里,皇室似乎也成了一种可以被优化,或者说被取代的高管阶层。
当年因为法师们与皇室的绑定,阿尔比恩皇室得以在议会制度降临的时候,留下枢密院这个影子政府,同时还能在宪法上给皇室留不少后门。
这里面就包括了其中最猛的一道——特殊时期可以绝对独裁的后门。
“伯蒂,我的孩子……”
女皇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儿子的手。
手很冰,握得很紧。
伯蒂感受到了母亲的惶恐,本该温馨的重逢感,在此时显得尤为脆弱。
“我们在考虑我们的未来,而艾略特在考虑阿尔比恩的生存。”
女皇叹着气说,
“这两者之间,好像已经开始不重合了。”
伯蒂没有在意母亲这个场合下的直接,因为他也感受到了这种割裂感。
面前这位老辣的公爵,对他这个继承人的客气,也仅仅是出于对旧有规则的职业性尊重。
如果明天需要献祭整个皇室才能保住阿尔比恩的本土,艾略特会毫不犹豫地签下那份处决书。
“艾略特,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应对这篇文章?”
伯蒂试探着问。
“不应对。”
艾略特回答。
“什么?”
“殿下,你越是反驳它,就越是显得你心虚。你越是强调血统的高贵,就越是会让那些吃不饱饭的人们想起。”
艾略特摊开手。
“我们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加速……比如合众国和奥斯特走在前面的电气化和内燃机,我们也要有…甚至更多才行!只有当我们拥有了绝对的物理优势,人们才不敢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行动!”
这番话现实到冷血。
伯蒂有些失望。
他本希望能从艾略特这里听到一些关于如何重塑皇室神圣性的妙计……
“我累了。”
亚历山德丽娜女皇闭上了眼睛,深深的疲惫萦绕在她身上。
不仅仅是因为年龄,更因为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那个旧世界,正在被一张轻飘飘的报纸肢解。
“伯蒂,你去休息吧。”
女皇松开了儿子的手。
“艾略特,你留下,把苏伊士运河的通行细则再跟我过一遍…我们要确定合众国的后续援军能在二十五号之前全部到位。”
伯蒂站了起来,他看着母亲苍老的侧脸,又看了看艾略特公爵那毫无表情的面孔。
他走出侧厅,路过走廊的一扇窗户时,停下脚步,看向外面的伦底纽姆。
在这个深夜,依然能看到远处码头区的工厂里,那彻夜不熄的火光。
“这些将不属于我们……”
真他妈的荒谬!
伯蒂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时代的推手。
没有人是赢家……
所有人都在为了眼前的生存,亲手挖掘自己的坟墓。
侧厅内。
艾略特公爵拉过一张矮凳,在女皇面前坐下。
他完全没有理会女皇刚才那种感伤的目光。
对他来说,时间也不多了。
他在这个位置上还能待几年?
三年?
五年?
入土之前,阿尔比恩这个国家,在即将到来的新世纪里,最好能抢占到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坑位。
至于那个坑位里坐的是皇帝还是总统,他真的不在乎。
“陛下,关于苏伊士运河的加收费用……”
艾略特开口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针对合众国的弹药船,再上调百分之十五。他们现在急着把大罗斯人打回去,这笔钱他们一定会给的。”
亚历山德丽娜女皇睁开眼,自嘲地笑了笑。
“那就上调吧……”
女皇看着艾略特,语气疲倦。
“艾略特,你觉得沃克·马伦勒玛到底是谁?”
艾略特沉默了一会儿。
他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一个年轻人。
可是,这个名字其中的含义,让他更觉得是一群人。
“他不是一个人,陛下。”
艾略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是一个时代的幽灵,他借用了某个人的笔,写出了这个时代的必然趋势。”
“你说得对……去办事吧,艾略特。去为阿尔比恩捞够最后一笔金子。”
艾略特躬身告退。
离开时,夜色已经最深。
他坐在颠簸的马车里,从公文包里拿出那篇文章。
他对着马车内微弱的灯光,再次读了一遍论述。
“写得真好……”
艾略特低声自语,嘴角挂起难以察觉的微笑。
大雾依然笼罩着泰晤士河。
这一夜,有无数人失眠。
有人在恐惧中颤抖,有人在贪婪中狂欢。
有人此时正躲在历史的帷幕后,静静地欣赏着飘曳的星星之火。
火光映射在每一个人的眼底。
……
三月二十一日。
奥斯特帝国,帝都贝罗利纳。
清晨五点,李维正躺在大床上,陷入深沉的睡眠。
“砰!懒猪起床咯~~!”
房门被粗鲁地推开了。
希尔薇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可露丽紧随其后。
一个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铜盆,一个拿着白毛巾。
“起来了!快起来!太阳都要晒到屁股了!”
希尔薇娅先是放下铜盆,然后直奔床边,猛地一用力,直接掀开了李维身上的被子。
“噫-!!!”
冷空气瞬间灌了进去,李维打了个冷颤,缩起身体,闭着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希尔薇娅……才几点啊……”
李维无语了,希尔薇娅的精力真是旺盛得可怕,今天竟然能起得这么早。
“五点半了!那帮银行家五点就开始喝咖啡了,你这个主角怎么能睡懒觉?!”
希尔薇娅说着,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揪住了李维的耳朵。
“欸?!轻点!”
李维不得不睁开眼睛,对上的是希尔薇娅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一旁的可露丽无奈轻声说道:“好了,别折磨他了…让他清醒一下,待会儿再帮他整理。”
希尔薇娅松开手,转头看向可露丽。
她这会儿已经开始浸毛巾了。
“可露丽,你平时就是这么照顾他的?这也太温柔了,这种男人就得狠狠地揪醒!”
话虽如此,希尔薇娅却走过去学着可露丽的样子,拿起另一块毛巾,放进温水里。
“我来看看……先擦脸对吧?!(>^ω^<)!”
希尔薇娅把热毛巾敷在李维脸上,用力地揉搓了几下,动作大得像擦地板。
“唔……你要杀了我吗?!”
李维被毛巾捂得喘不过气,只能发出模糊的抗议。
“别动!我在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妻子!”
希尔薇娅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可露丽抿嘴偷笑,但还是走上前拦住了希尔薇娅。
“还是我来吧,希尔薇娅,你去帮他挑选今天要穿的衬衫和外套。”
可露丽的动作极其熟练且温柔。
李维感受着温热的泡沫涂满下巴,意识终于彻底回到了大脑。
“其实我自己来就行……”
李维小声嘀咕。
“闭嘴吧。”
可露丽温柔地回敬了他。
李维立刻不动了。
这时候,希尔薇娅从旁边的立柜里拽出了三件套。
“今天穿这件!这颜色显得你精神点!”
希尔薇娅一边说,一边帮着李维扣扣子,却异常认真。
整理完毕后,三人来到了外间的餐厅。
公馆的厨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希尔薇娅坐下后,并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先喝了一大口咖啡,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盘子里的煎蛋,突然笑了起来。
“你们知道吗?我发现我父亲把正厅走廊上的那些挂毯全换了!”
李维随口问道:“换成什么了?你喜欢的吗?”
“哼~!我看是为了讨他外面的小情人欢心!”
希尔薇娅吐了吐舌头。
李维忍不住笑了。
拙劣的炫耀!
“还有,我以前一直念叨着要改建的旧马场,可露丽猜怎么着?”
“被拆了?”
“不,说是留给某人设计呢!”
希尔薇娅支着下巴,眼神变得有些柔和。
可露丽轻笑了一声。
李维正想说什么,但是希尔薇娅提前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于是就只能收回要说的话。
而下一秒,希尔薇娅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神秘兮兮地给了李维和可露丽各自一个眼神。
“我皇兄的小女朋友……那个一直被他藏得死死的女人,我终于有了点线索!(>✧ω✧<)”
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提了起来。
李维挑了挑眉:“哦?说说看!”
可露丽也露出了好奇的眼神:“我也很好奇!”
希尔薇娅看着两人求知若渴的样子,得意地扬起脖子。
“所以,她到底是谁?!”
希尔薇娅看着李维和可露丽那副急于知道答案的样子,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悠然自得地拿起一根薯条。
“现在先不告诉你们,等我抓到确凿的证据再讲!”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ˉ▽ ̄~)切~~!”
李维和可露丽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了鄙夷的嘘声,并同时送上了一个整齐划一的斜眼。
“希尔薇娅,你这关子卖得也太低级了!”
李维摇了摇头。
“就是,吊人胃口可不行!”
可露丽也笑着吐槽。
希尔薇娅毫不在意,她开心地晃动着双腿,嘴里哼起了小调。
早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三人并肩向公馆大门走去。
在跨出大门的最后一刻,希尔薇娅侧过头,看着李维的侧脸。
她轻启唇瓣,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早安,马伦勒玛。”
李维微微一怔,随即看向前方。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迈步踏入了那片灿烂的晨光之中。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