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雷区里,有一具穿着大罗斯灰色军大衣的尸体吗?有一个戴着大罗斯正规军军帽的士兵吗?!”
军官们拿着望远镜找了半天,全都沉默了。
没有……
一具大罗斯正规军的尸体都没有!
“全都是在波斯抢劫来的牲畜!全都是大罗斯人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牧民和少数族裔!”
韦勒少将直接点破了真相。
他现在完全看透了对面那个大罗斯统帅,阿尔乔姆公爵的恶毒用心。
韦勒少将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合众国埋在沙子里的那些压发地雷,是奥斯特帝国兵工厂生产的高级货。
一颗地雷的采购成本,加上漂洋过海的运费,至少需要四美元。
而大罗斯人用来排雷的是什么?
是他们在路上抢来的牲口,是那些连饭都不用管、连军饷都不用发的耗材!
这些人在大罗斯统帅的账本上,成本是零!
“对方在用连一颗子弹都不如的垃圾,来换老子花大价钱买来的地雷!”
韦勒少将在心里疯狂咆哮。
大罗斯人用最原始残忍的方法,清除了地雷,还顺便骗了合众国弹药。
“如果今天晚上,他们再赶一万个这样的耗材过来,你们是不是还要再打光一百万发子弹?!”
韦勒少将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这几个军官。
“长官,我们知错了。”
军官们低下了头,他们现在也明白自己上了当。
“知错有什么用!”
韦勒少将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立刻改变战术。
不能再让新兵在黑夜里盲目射击了。
也不能让大罗斯人这么舒服地用垃圾来排雷。
他要用合众国最强大的火力,给对面上课。
“传我的死命令!”
韦勒少将敲打着桌面,开始下达新的作战指示。
“第一,从今晚开始,太阳一落山,前线战壕里的所有步兵和重机枪手,全部把枪栓给我锁死!
“没有军官的哨音,任何人敢开一枪,宪兵队立刻就地枪决!”
军官们立刻立正。
“是!长官!”
“第二,通知后方的重炮阵地。”
韦勒少将的眼中闪过狠辣。
“把大口径榴弹炮全都给我准备好!
“今晚,只要对面再敢有任何动静,先打照明弹!
“我要让这片荒原亮得跟白天一样!”
韦勒少将不想再经历那种在黑暗中听惨叫声的折磨了。
照明弹不仅能看清目标,还能极大地缓解新兵的心理恐惧。
“看清目标后,如果还是那些耗材和牲口在排雷,步兵绝对不允许开火!”
韦勒少将做出了决定。
“用重炮洗地!通知炮兵指挥官,对雷区以及雷区后方五百米的区域,进行无差别的炮火盲炸!我要用炮弹,把那些垃圾连同地雷一起炸上天!绝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趟平我们的防线!听明白了吗?!”
“明白!”
军官们大声回答,然后立刻转身跑出指挥部,去传达命令。
韦勒少将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观察口外的烈日。
“想跟我玩消耗?那就看看合众国的炮弹多,还是你们的炮灰多!!”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
深夜。
阿瓦士城北,大罗斯阵地。
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
冷风在荒原上呼啸。
阿尔乔姆公爵站在指挥大帐的外面,身上裹着厚厚的熊皮大衣。
莫罗佐夫参谋长站在他的身边。
“公爵大人,第二批和第三批耗材已经准备好了……”
莫罗佐夫汇报道。
“今晚大约有三千人,还有瘦弱的牲畜。”
“很好。”
阿尔乔姆公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昨晚的效果不错,我们的正规军没有任何伤亡。今晚继续,让他们去踩。”
“是。”
莫罗佐夫转身,对旁边的传令兵挥了挥手。
传令兵立刻跑向前方。
黑暗中。
大批的哥萨克督战队再次出动。
他们手里拿着皮鞭和刺刀,像昨晚一样,将那些穿着破烂羊皮袄的惩戒营从冰冷的沙地上赶起来。
“走!不许停!”
皮鞭抽打在人的背上和骆驼的屁股上。
这些耗材已经饿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麻木地向前挪动脚步。
身后是明晃晃的刺刀,前方是未知的雷区。
人群和牲畜慢慢地进入了合众国防线前方的空地。
就在他们刚刚踏入雷区边缘的时候。
砰!
合众国阵地的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
紧接着。
一颗拖着红色尾迹的炮弹飞上了高空。
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
嘭!
炮弹炸开。
一颗巨大的、发出刺眼白光的照明弹,缓缓下降。
惨白的强光,瞬间撕裂了黑夜。
把阿瓦士城北的这片荒原,照得如同白昼。
大罗斯的耗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他们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停下了脚步。
后方的哥萨克督战队也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一个哥萨克军官抬头看着天空。
合众国阵地里。
卡森趴在战壕边缘。
借着照明弹的光,他终于看清了前方的东西。
没有拿着步枪的士兵。
只有一群衣衫褴褛、瘦得像骷髅一样的人,还有成群的骆驼和马匹。
他们茫然地站在那里。
“他们真的没有枪……”
卡森在心里想。
战壕里的少尉吹响了口哨。
“所有人不许开火!保持隐蔽!”
少尉大声下令。
新兵们握着枪,但是没有扣动扳机。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该谁表演了。
合众国后方的重炮阵地。
炮兵指挥官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看着照明弹下的目标。
“目标确认!敌方排雷部队!距离一千两百米!”
指挥官大喊。
“全部准备!”
大口径榴弹炮的炮口,早已经高高昂起。
炮手们抱着沉重的炮弹,塞进炮膛。
关闭炮闩……
“开火!”
指挥官猛地挥下手臂。
轰!轰!轰!轰!轰!
三百门重炮同时发出怒吼。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炮口喷出的火焰连成了一片火海。
合众国展现了工业国最恐怖的火力投射能力。
炮弹划破夜空,死神在尖啸!
雷区里……
那些耗材和牲畜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声音。
他们抬起头。
然后,毁灭降临了……
轰隆隆——!!!
无数颗重磅榴弹在雷区中炸开。
每一颗炮弹落地,都会掀起十几米高的沙柱。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瞬间将周围几十米内的一切生物撕成碎片。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沙飞上了半空。
“啊——!!!”
惨叫声被巨大的爆炸声完全掩盖。
炮弹落在地上,不仅炸死了人,还引发了连锁反应。
巨大的震动将埋在沙子里的压发地雷全部引爆。
整个雷区变成了一片翻滚的火海。
“跑!快跑!”
有些耗材被吓疯了,他们转过身,想要往回跑。
但是……
后方的哥萨克督战队对头顶飞过的炮弹视若无睹。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这群人必须死在前面。
“开火!”
哥萨克军官下令。
排枪响起。
那些试图逃跑的耗材被成排地打倒。
前面是炮火洗地,后面是督战队的子弹。
他们无处可逃。
只能在炮火的轰炸中绝望地乱跑,然后被炸成肉泥。
合众国的炮兵没有停止。
“调整诸元!向后延伸两百米!继续盲炸!”
炮兵指挥官不断地下达命令。
炮弹不仅落在雷区,开始向大罗斯的后方阵地倾泻。
……
同一时间。
大罗斯正规军阵地。
在距离雷区一公里外的地方。
大罗斯前锋第三步兵团的士兵们,并没有在坑里睡觉。
他们接到了莫罗佐夫参谋长的死命令。
夜间必须进行堑壕掘进。
尤利安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
他跪在沙地上,正在拼命地挖土。
他的双手已经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水和沙子混合在一起,变成了黑色的泥泞。
“挖……必须挖……”
尤利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长官说了,每天必须向前推进三十米。
只有把交通壕挖得足够深,离合众国的机枪阵地足够近,他们发起总攻的时候,活下来的希望才越大。
只要活下来,只要冲进阿瓦士,就能吃到牛肉!
这就是尤利安唯一的动力。
在他旁边,同乡老兵也在挥舞着镐头。
成千上万的大罗斯正规军,像土拨鼠一样,在黑夜中疯狂地挖掘着。
他们把挖出来的沙土堆在两边,形成简易的掩体。
就在这个时候。
天空亮了!
合众国的照明弹升空。
“照明弹!低头!”
老兵大喊一声。
尤利安立刻趴在刚刚挖了半米深的坑里。
紧接着,炮弹的呼啸声从头顶掠过。
前方的雷区开始发生剧烈的爆炸。
尤利安感觉到地面在疯狂地跳动。
沙子不断地落在他头上。
合众国的炮火开始向后延伸。
榴弹炮在进行盲炸。
盲炸的意思就是不看目标,直接用火力覆盖一片区域。
这就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正在后方挖土的大罗斯正规军。
嗖——!
一颗榴弹带着尖啸声,直接砸向了尤利安所在的位置。
“炮弹!!!!!”
不知道是谁绝望地喊了一声。
轰——!!!
炮弹在距离尤利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爆炸。
巨大的火光闪过。
一团泥土和沙石混合着高温,像海啸一样扑了过来。
尤利安被气浪掀翻,重重地撞在壕沟的侧壁上。
他的耳朵瞬间失聪,眼前一片漆黑。
过了好几秒钟,尤利安才缓过神来。
他吐出一口嘴里的沙子,摇了摇昏沉的脑袋……
然后看向刚才爆炸的地方。
那里原本是一段刚刚挖好的交通壕,里面有十几名同连队的士兵正在作业。
现在……
那里只有一个巨大的弹坑。
壕沟完全塌陷!
那十几名士兵不见了。
活埋……
尤利安看到一只断手从虚土里伸出来,还在微微地抽搐着。
按照新兵的正常反应,他现在应该大叫,应该冲过去用手刨土,试图救出同伴。
但是尤利安没有。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断手,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任何悲伤。
不知是什么东西,在行军的时候就开始在部队里蔓延,剥夺了他作为一个正常人类的情感。
他现在……
只想要活下去!
老兵从旁边的沙堆里爬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别看了……”
老兵声音沙哑地对尤利安说。
“救不活了,就算挖出来也是浪费力气!!!”
尤利安点了点头。
他弯下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铲子。
旁边的其他士兵也一样。
没有人去惊慌失措……
没有人去关心那些被炮弹炸碎的同伴……
大家只是默默地重新拿起工具。
尤利安走到塌陷的地方。
他挥动工兵铲,铲起一锹混杂着鲜血的沙土。
沙土里甚至还夹杂着一块同伴的碎肉。
尤利安看都没看,直接把这锹土扔出了壕沟外。
然后是第二锹,第三锹……
“继续挖!!!”
连长提着手枪,在壕沟里巡视。
他的脸上也沾着血迹。
“天亮之前,必须把这段交通壕挖通!!”
连长冷漠地下达命令。
“是!!”
士兵们机械地回答。
炮弹还在周围不停地落下。
不时有泥土被炸飞。
不时有倒霉的士兵被流弹击中。
但是大罗斯的掘进作业没有停止哪怕一秒钟。
在这片被照明弹照得惨白的荒原上。
合众国的火炮在疯狂地洗地。
前方的耗材在血肉横飞中排雷。
后方的正规军在炮火中挖土。
怜悯?
道德?
这都是什么东西?!
尤利安想要赶紧到早上,然后跟老兵讨来一根烟,狠狠地吸上一口!
铛——!
又是一声不起眼的硬响。
尤利安的铲子碰到了一块硬石头,他的虎口被震裂了。
血顺着铲柄流下来……
他咬着干裂的嘴唇,换了个角度,继续挖。
“挖深一点……”
“再挖深一点……”
尤利安在心里不停地重复这两句话。
“挖深一点,就近一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南方。
合众国的阵地在那里!
牛肉在那里!
他要挖过去!
哪怕前面是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