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六日。
波斯南部，阿瓦士前线。
大罗斯帝国南下波斯远征军临时指挥部。
外面的阳光依然毒辣，三十五度的高温让空气看起来都在扭曲。
帐篷里，远征军总司令阿尔乔姆公爵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心里感到了一丝庆幸。
皇帝陛下终于没有发疯……
原本，皇帝陛下要求他在抵达阿瓦士之后，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发动进攻，绝不能在全世界面前丢了大罗斯帝国的脸面。
阿尔乔姆公爵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在三月二十八日清晨，强行驱赶二十万疲惫饥饿的士兵去冲击合众国机枪阵地的准备。
可那绝对是一场毫无希望的自杀！
但现在，大后方明确来了指示，让他们暂缓总攻，允许前线大军就地休整，等待帝国安排的全新物资补给线送来粮食。
“皇帝陛下终于听进去了劝告……”
阿尔乔姆公爵在心里默默地想。
但是，当他想到半段关于“全新物资补给线”的具体安排时……
这位身经百战的统帅，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觉得这个转运计划简直是荒谬透顶，但又在极其冰冷的现实逻辑下显得无可奈何。
奥斯特帝国提供火车。
土斯曼帝国提供过境铁路线。
波斯黑市商人提供骆驼和人力。
然后大罗斯帝国付出三倍的价格，去买自己粮仓里的陈年面粉。
“这群发战争财的吸血鬼！”
阿尔乔姆公爵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他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
因为他手下的二十万大军需要这条更好的补给线！
只靠从高加索那边的死亡补给线送来的那点粮食，连塞牙缝都不够！
“来人！”
阿尔乔姆公爵大声喊道。
帐篷外面的副官立刻走了进来。
“去通知所有的高级军官，还有所有参谋，立刻到指挥部开会！”
阿尔乔姆公爵下达命令。
“是，将军！”
副官转身跑了出去。
不到二十分钟。
十几个穿着脏兮兮军装的军团长、师长，以及远征军参谋长，全都挤进了这个闷热的帐篷里。
“将军，是皇帝陛下下达了总攻的命令吗？”
鲍里斯上校一进门就急切地问道。
阿尔乔姆公爵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
“诸位，我现在开始传达皇帝陛最新的战略指示……”
阿尔乔姆公爵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
“原定于三月二十八日的全面总攻，正式取消。”
这句话一出来，帐篷里顿时炸开了锅。
军官们面面相觑。
“取消？”
一个步兵师长瞪大了眼睛。
“将军，如果不进攻，我们就没有食物！我们前些天才刚刚把粮食发下去！我们的给养已经快要见底了！难道我们要坐在这里等死吗？”
阿尔乔姆公爵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不会等死……”
阿尔乔姆公爵平静地说道。
“帝国已经在后方为我们安排了一条全新的补给线。粮食会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听到有粮食，军官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高加索那边加派了运输队吗？”
鲍里斯上校问道。
“不是高加索。”
阿尔乔姆公爵摇了摇头。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参谋长。
“参谋长，你来给他们解释一下这条新补给线的具体流程和时间。”
参谋长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面。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推算出来的物流时间表。
参谋长看着这群焦急的军官，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让他们感到欣喜的同时，也会感到绝望……
但他必须把事情说明白。
“诸位，我们的新粮食，将由奥斯特帝国负责转运。”
参谋长直接说出了承运人的名字。
“奥斯特人？”
军官们都愣住了，他们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这个把他们骗到沙漠的国家会帮他们运粮食。
参谋长没有去解释这背后的政治交易，他只讲物理上的物流。
“整个转运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参谋长拿起指挥棍，点在地图上大罗斯帝国的切尔诺维亚地区。
“第一阶段。大罗斯国内的粮食，在切尔诺维亚装车，然后进入奥斯特帝国的金平原铁路网。”
参谋长看着众人。
“这一段路程大约有一千到一千五百公里。
“奥斯特的货运列车，时速大约在三十到四十公里。如果一直在铁轨上跑，两天就能到。
“但是，大家都清楚我们国内那些官僚的办事效率。”
参谋长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大罗斯的腐败。
“他们在边境装车、核对账目、层层盖章，至少需要拖延几天时间。再加上两国边境的黑市交接手续。
“所以，第一阶段的物流，我们保守估算，需要五到七天的时间。”
军官们点了点头。
五到七天，他们还能忍受。
参谋长的指挥棍顺着奥斯特的版图往南滑动，越过海洋的虚线，点在了七山半岛上。
“第二阶段。奥斯特的列车将穿过土斯曼帝国。”
“什么？！”
有人大叫起来。
“土斯曼人会让我们运粮食的火车过去？他们绝对会把铁轨炸掉的！”
“他们不会炸！”
参谋长冷静地解释。
“因为奥斯特外交部用重金塞满了土斯曼苏丹的国库。在真金白银面前，土斯曼人不仅不会阻拦，甚至会派他们的禁卫军给运粮专列护航。
“这段路程将穿过整个安纳托利亚高原，直达土斯曼与波斯的边境地带。全长大约两千到两千五百公里。
“列车日夜兼程，中间需要停靠加水和加煤。
“这一阶段，大约需要七到十天。”
军官们在心里算了一下。
第一阶段七天，第二阶段十天。
这加起来就是十七天了。
“十七天……虽然很难熬，但我们杀一些挽马，再去周边抢一点，勉强能撑住。”
一个师长在心里盘算着。
但是，参谋长的话还没有说完。
参谋长的指挥棍最终停在了波斯西北边境。
他的表情变得非常沉重。
“第三阶段，也是整条运输线的终极物理瓶颈。”
参谋长看着所有人。
“进入波斯之后，没有铁路了。奥斯特人不会把火车开进沙漠，他们也不会派人来送货。
“粮食会在边境批发给波斯的黑市买办。
“由这些波斯商人，组织骆驼商队，把粮食运到我们阿瓦士的前线军营。”
帐篷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骆驼…商队？”
鲍里斯上校的声音都在发抖。
参谋长点了点头。
“是的，畜力运输！
“从波斯西北边境到我们这里，有四百到六百公里的路程。中间全是干旱的戈壁和沙漠。
“骆驼商队满载粮食的情况下，极限日行军距离只有三十到四十公里。
“波斯买办在边境集结商队、将成吨的面粉分装到骆驼背上，至少需要三到五天。
“骆驼在沙漠中徒步走到阿瓦士，需要十五到二十天。
“所以，这最后一个阶段，至少需要二十到二十五天！”
参谋长把手里的指挥棍放下。
他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综合这三个阶段……从皇帝陛下签下订单，到第一批奥斯特的面粉真正送到阿瓦士，送到各位士兵的嘴里……
“大约需要三十二到四十二天。
“也就是说，一个多月。”
轰！
帐篷里彻底炸了。
“一个多月？！”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三天！”
“等一个多月，我们全都会变成沙漠里的干尸！”
军官们愤怒地咆哮着。
他们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补给计划，更像是一个谋杀计划。
阿尔乔姆公爵坐在椅子上，任由这些军官发泄着情绪。
他在心里非常理解这些人的愤怒。
这就是他之前只下达“休整五天”命令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大军根本等不到后续的粮食。
第一波甚至前几波对合众国防线的攻击结束后，后面他们只能靠着饿肚子去打。
等军官们的咆哮声稍微小了一点。
参谋长再次开口了。
“诸位，请冷静听我说完。”
参谋长提高了音量。
“单趟运输确实需要一个多月。这是物理上的距离决定的，谁也改变不了。
“但是，大家要明白利益的驱动力。”
参谋长把帝国付出三倍路费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暴利刺激下，波斯的黑市商人们会彻底发疯！
“他们会把全波斯能找到的骆驼、骡马和穷人全都雇佣过来。
“边境线上不会只有一支商队。
“第一支商队出发后的第二天，第二支商队就会满载着列车刚卸下的粮食继续出发。
“整个波斯沙漠上，会同时存在几十支、上百支向南行进的送粮队伍。
“只要我们能撑过这第一个月……”
参谋长的眼神变得坚定。
“一个月后，这条补给线的管道就被彻底注满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军需官每天都能看到波斯商人的骆驼队出现在地平线上。
“只要奥斯特的火车在后面不断供，大军就永远饿不死！”
参谋长把这其中的逻辑讲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一个管道注水的过程。
最难熬的，就是等待水流穿过长长管道的这段时间。
一旦水流出来，后面就是连绵不绝的。
军官们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听懂了这个逻辑。
但是，最核心的问题依然摆在面前。
“参谋长阁下……”
一位师长盯着他。
“你描绘的一个月后的画面很美好！但是……你告诉我，在这三十多天里，我们这二十万人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坐在桌子后面的阿尔乔姆公爵。
他们需要总司令给出一个活下去的方案。
阿尔乔姆公爵慢慢地站了起来，眼神冰冷
作为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在面临粮食绝对短缺的情况下，他必须做出最残酷的选择。
“没有足够的粮食……”
阿尔乔姆公爵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既然不够分，我们就只能想办法……减少吃饭的嘴！”
军官们的心里猛地一沉。
他们知道总司令要干什么了。
阿尔乔姆公爵走到桌子前，开始下达接下来的战略部署。
“第一步……”
阿尔乔姆公爵看着后勤军官。
“把营地里所有的粮食集中起来。从今天开始，炮兵、魔装铠骑士和最精锐的近卫步兵团，实行绝对的粮食倾斜。必须保证他们每天有足够的热量摄入。”
阿尔乔姆公爵在心里非常清楚。
这些人是大罗斯破局的底牌，他们如果不吃饭，这仗就彻底没法打了。
“那普通步兵和惩戒营怎么办？”
一个军团长问道。
“把他们化整为零。”
阿尔乔姆公爵毫不犹豫地回答。
“以连、排为单位，把他们全部撒出去。向阿瓦士周边一百公里、两百公里，甚至三百公里的范围，进行无差别的武装劫掠。”
“告诉他们，想要活命，就自己去波斯人的村庄里抢！”
阿尔乔姆公爵的命令残酷到了极点。
“将军，波斯人会反抗的……之前就算了，可我们后续还要靠这群波斯人运送补给……而且沙漠里的环境太恶劣，小股部队撒出去，会有很多人死在外面！”
鲍里斯上校提醒道。
“那就让他们去踩雷！”
阿尔乔姆公爵直接说出了他内心最残忍的安排。
“既然都要死，早点去踩雷的，还能免受折磨！”
军官们都不说话了。
这就是战争……
在这个缺粮的绝境里，底层士兵的命，只是一种可以被消耗的数字。
“还有。”
阿尔乔姆公爵继续说道。
“高加索的库罗帕特金上将，正在派人肉运输队给我们送面粉。那些少数族裔的耗材千辛万苦把五十公斤面粉背到前线后……”
阿尔乔姆公爵顿了一下。
“卸下粮食的瞬间，绝对不准给这些耗材发返程的口粮！”
“不发返程口粮？”
参谋长愣了一下。
“那他们怎么回去？”
“他们不需要回去。”
阿尔乔姆公爵面无表情地说。
“发给他们木棍，直接把他们赶到最前线去。他们唯一的用途，就是当肉盾。”
这就是他对耗材的终极利用。
榨干他们的体力运送粮食，然后再榨干他们的生命去挡子弹。
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但没有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