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身在月星的谢玄接收到了来自海王星防线的紧急消息。
当看到传回来的那副画面，谢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的画面因强烈的外部能量干扰而不断扭曲、闪烁。
但即便如此，依旧能清晰地看到浩瀚无垠的深空背景下，有着数不清的巨大阴影轮廓。
好一会之后，谢玄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尽管此前已经从夏元口中得知了最坏的可能，甚至已经做了最充分的心理准备。
但当这远超想象的恐怖景象，以如此直观、如此压倒性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
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和窒息感，依旧如同冰水般淹没了谢玄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一艘两艘星舰，那是铺天盖地的舰队集群！
阴影连绵，几乎遮蔽了屏幕那侧的星空！
至于那些能够让轩辕云归都感到战栗模糊的身影，怕是远远超越了他们的想象。
夏元的心悸预感，成真了。
“谢...谢部长...”
“我们，我们...”
身旁一位最高议会的人族高层声音干涩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画面中轻微的嗡鸣和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被屏幕上那令人绝望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之前所有的预案和心理建设，在这赤裸裸的、碾压性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谢玄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恐惧已经彻底湮灭，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明白，此刻任何一丝慌乱和恐惧，都会将整个人族高层拖入崩溃的深渊。
唯有他，绝对不能有丝毫慌张。
“第一，立刻通知所有真灵境。”
“告诉他们，这是最高紧急召集令。放下手头一切事务，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正在执行什么任务，以最快速度赶来。”
“第二，以最快的速度确认最少需要多长时间完成融合！”
“第三，所有星环防御系统、行星级护盾、深空雷阵、伪装及干扰网络，功率全开！”
“第四，启动荆棘计划、若是外界之人无法沟通，不计代价拖延，哪怕...是只能拖延一分钟。”
“第五，现在开始...为我人族文明保存最后的火种。”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面色苍白的高层。
“诸位，害怕是正常的。但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身后，是万亿同胞，是延续了数千年的文明，我们...没有退路！”
“现在，各自回到岗位，执行命令！最高议会进入战时状态，一切资源、权限向防御和拖延计划倾斜！”
命令如山，压下了翻腾的恐惧。
谢玄长期以来建立的纪律和威望、在此刻开始发挥作用。
众人强行振作，纷纷领命而去。
谢玄独自留在指挥中心，再次看向那令人心悸的画面。
许久，他从书桌的夹层下掏出了一支烟。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甚至有些过时的纸质香烟，烟嘴部分微微泛黄。
在这个时代，像这样的烟几乎已经绝迹。
谢玄也快两百五十年都未曾抽过烟了。
此刻，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烟叼在嘴边，摸索出一个老式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会议室格外刺耳。
一簇小小的火苗蹿起，照亮了他棱角分明却难掩恐惧的脸。
他凑近，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模糊了屏幕上那狰狞的阴影。
透过淡蓝色的烟雾看去，那遮蔽星空的舰队似乎也遥远了一些。
当最后一点火星即将燃尽，灼痛指尖时，他缓缓地、极其珍惜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悠长的烟雾。
然后，他将烟蒂在金属桌面的边缘，仔细地、用力地碾灭。
最后。
烟蒂被精准地弹进角落的清洁口，瞬间被分解无踪。
连同那短暂的、属于谢玄个人的时间和情绪，也一同被彻底清洁。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制服领口。
脸上再无任何多余的表情，转身走出了会议室的门。
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着他笔挺而孤独的背影。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一声，又一声，敲打在金属地面上，也仿佛敲打在时间的脊梁上。
沿途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
七天后。
人联会总部，第一战略大厅。
这里是人族防御体系的核心指挥节点之一，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凝重。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整个人族近两百位真灵境。
谢玄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凝重、或惊骇、或强行镇定的脸：
“出现在星域之外的文明，实力远超我们想象。”
“我们之前所有的推演和准备，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可能不堪一击。”
面对这些真灵境的存在，谢玄并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或者安慰的话。
没那个必要。
空洞的口号，在赤裸裸的、足以颠覆文明的力量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根据最新的计算结果显示，最多还有三个月时间、就会彻底完成融合。”
“三个月...”
谢玄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中回荡，如同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绝望的涟漪。
三个月。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是一段不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