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星域边缘。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
在其边缘，如同被无形火焰舔舐的薄冰，以一种加速且不规则的态势消融、破碎。
那不是平滑的退却。
更像是承受着来自内外的双重压力，不断崩解出大大小小的、流淌着混沌色的碎片。
这些碎片在脱离主体后，迅速被周围狂暴的规则乱流卷入、撕扯、湮灭，随后化作更加细碎的能量尘埃，融入那片光怪陆离的过渡带。
正是因为碎片的持续崩解，导致虚无之海与真实宇宙之间的边界剧烈沸腾，形成了一片前所未见的规则乱流带。
这里不再是简单的虚无与存在的分野，而是充斥着法则碎屑、时空断层、能量漩涡的危险泥沼。
规则乱流带内，混乱达到了极致。
空间的褶皱如同被粗暴揉捏又猛地松开的丝绸，呈现出各种难以想象的扭曲形态。
时间的流速时快时慢，制造出短暂而诡异的光影残留。
不同来源、不同性质的规则碎片如同陨石般相互碰撞、交融、冲突，爆发出无声却撼动空间的能量涟漪。
狂暴的乱流甚至开始侵蚀遗忘星域边缘的荒芜星系，几颗流浪行星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连残骸都未能留下。
这里是法则的坟场，哪怕是规则境的存在进入里面、也将在极短时间内被狂暴的规则撕碎、同化。
或者迷失在永恒的时空迷宫之中，直至灵魂与肉体彻底湮灭。
这正是虚无之海危险的本质。
几乎无处不在充斥着未被主宇宙规则驯化或定义的原始、混乱、且极具侵蚀性的规则乱流。
它对任何秩序的存在，都有着天然的排斥与消解作用。
别说规则境，便是那在星空中也堪称一方霸主大道境大能、贸然深入虚无之海也凶多吉少。
那是宇宙的背面，是规则诞生前的混沌，是万物终结后的归墟。
而在规则乱流带的边缘，距离那正不断剥离出碎片的虚无边界约莫半光年处，空间微微荡漾。
一艘通体银灰、线条流畅、长度不过三十余米的星灵联邦幻影级隐形侦察舰，如同一条谨慎的游鱼，小心翼翼地规避着前方一个缓慢旋转的时空涡流。
舰桥内部，微光闪烁。
主屏幕上，正显示着通过多重规则滤镜和危险能量场剥离后，还原出的前方景象。
那正是遗忘星域不断崩塌的边界，以及其后隐约可见的、拥有正常星辰运转的内部空间。
“监测到稳定的类行星天体轨道运行！存在规律性的恒星光谱！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规则乱流区域能产生的结构！”
一名年轻的分析员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是一个完整的、拥有独立天体系统的封闭空间！”
闻言，舰长洛眼中迸发出一丝压制不住的激动。
完整空间...
而且还存在恒星光谱。
那么这处新现世的天地绝非一般的永恒圣域。
作为卡尔文的副手，洛对永恒圣域信息知道还是很多的。
一般的永恒圣域，根本不可能存在如此完整且生机勃勃的恒星系统。
能够存在恒星、而且还保存如此之久。
那最少都是主宰存在陨落后所形成的顶尖永恒圣域、甚至搞不好还有可能是至尊...
想到这里，洛的呼吸顿时变得一阵急促。
尽管来之前他和卡尔文都曾猜测过或许有可能是至尊强者的永恒圣域，但那只是想想而已。
他们根本就没有怎么当真。
至尊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真正站在宇宙巅峰、近乎不朽的存在。
任何一位至尊的陨落，都将是震动无尽星海的重大事件。
联邦的资料库中，关于至尊圣域的记载虽然稀少且语焉不详，但每一次现世，几乎都伴随着腥风血雨，甚至引发过波及数个星系的战争！
而眼前这片区域，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相关传闻或能量异动的记录。
它就像是从虚无之海中凭空浮现出来的一样。
“如此来看，大概率是主宰遗留的圣域！”
话虽这样说，但哪怕是主宰也远非星灵联邦可以企及的存在。
要知道，他们这片跨度上千万光年的辽阔星域中，仅仅只有明面上的一位主宰。
那就是黑龙帝国的皇帝。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拥有主宰。
就算放眼整个宇宙疆界中，主宰境的存在也是凤毛麟角，是能决定一方星域命运的真正巨擘！
星灵联邦建立至今数百万年，凭借科技与源能结合的道路稳步发展，疆域不断扩，但最强者也不过是世界境而已。
连大道境的大能都没有，更别说主宰了。
当然，虽说星灵联邦没有大道境存在、但他们却拥有着令周边各大势力都不敢小觑的底蕴。
那便是高度发达的、能够将源能与科技完美结合的庞大战争机器。
其中最为恐怖的便是星灵联邦的终极武器——深空堡垒。
深空堡垒一旦动用，那几乎能够发挥出堪比大道境的伟力。
但就算是星灵联邦内部，大多也都对深空堡垒的来历不清楚、甚至是感到疑惑。
毕竟一旦涉及大道境，那就不是如今的星灵联邦所能轻易触及和理解的领域了。
只有极少数高层知道、深空堡垒的出现与三十万年前星灵联邦发现的那个永恒圣域有关。
例如卡尔文。
所以他这对永恒圣域的出现十分上心。
若是再能获得一处永恒圣域，那么星灵联邦或许就有机会以此为契机、诞生一位真正的大道境存在。
就在这时，副官雷蒙德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舰长，我们不能再靠近了。”
“根据模型推算，当前距离已经是安全极限。任何更进一步的举动，都有可能被逸散的规则乱流捕获，或是触发未知的空间陷阱。”
洛舰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迅速恢复了身为指挥官的冷静与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