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
奥斯特帝国,金平原大区,双王城。
幕僚长办公室。
尤利乌斯拿着几份刚刚整理好的文件乖巧地站着桌前。
李维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了上面的条款和最终的执行方案,然后拿起桌子上的钢笔,在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去执行吧。”
“是,幕僚长阁下。”
尤利乌斯将文件重新抱在怀里,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李维突然叫住了他。
尤利乌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站得笔直。
“尤利乌斯,你最近在总务署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李维随意地问了一句。
“一切都很顺利,阁下。各项文件的流转和跨部门的协调都没有出现问题。”
“法务总署那边最近在推进产权冻结和打击地方违规的事情……你要不要去法务总署待一段时间?”
听到这句话,尤利乌斯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心里立刻涌起兴奋。
尤利乌斯很清楚这句话的重量。
这种突然的跨部门调动,尤其是在关键任务期间的调动,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
刻意的培养!
他的脑海里瞬间想起了当初在群山两地的时候。
那个时候,李维也是像这样,突然让他去负责地方救济粮的整改协调工作。
那是项非常棘手的任务,涉及到大量的利益冲突。
但是,当他完成那项工作,重新回到总务署继续担任秘书官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地位的变化。
能接触到的事务核心程度变高了,李维也愿意把更多重要的文件交给他去处理。
虽然尤利乌斯心里明白,如果接下了这个任务,到了七月份的时候,他肯定就没有办法跟着李维一起返回帝都贝罗利纳去参加那场举世瞩目的订婚仪式了。
但是,相比于去帝都看热闹,这种实打实的锻炼机会,他非常珍惜。
尤利乌斯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大声回答:“我非常愿意,幕僚长阁下!我随时可以去法务总署报道。”
李维看着尤利乌斯兴奋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
尤利乌斯站在原地,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决定向李维展示一下自己最近的思考。
“阁下,关于最近大区将推进的司法整顿工作,我有一些个人的理解。不知道能不能向您汇报一下?”
尤利乌斯试探性地问道。
“说吧。”
李维示意他继续。
尤利乌斯整理了一下思绪。
“其实我一直有和拉法乔特皇家学院同届毕业的校友们通信。他们在帝都、北奥核心区,还有山庭大区的检察系统里任职。”
尤利乌斯先提起了他的同学们。
“他们在信里向我抱怨了很多事情,都是他们在当地检察系统任职时遇到的巨大阻力。”
“比如?”
“北奥核心区的一位同学,他试图用《帝国卫生与环境法案》,去起诉当地一家违规向河流排放污水的炼金工厂……但是起诉书刚交上去,当地的市政厅就出面干预了。法院最后以证据不足为理由,直接驳回了起诉。那个炼金工厂的老板在私底下的和解宴上嘲笑了他们。”
他举的这个例子挺有意思的。
李维挑挑眉,顿时来了兴趣。
“还有山庭大区的一位同学。
“他发现当地的矿主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行为,并且矿井的安全设施完全不达标,导致了多名矿工死亡……
“于是他准备提起公诉。结果第二天,文件被烧毁。可宪兵局的局长却告诉他,这是普通的盗窃案,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尤利乌斯讲述完这两个案例后,表情严肃。
“阁下,通过我同学们的遭遇,再对比我们在金平原的行动,我有了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我的那些同学们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他们把法律当成了一种独立于政治之外的武器,以为只要手里拿着法典,就可以去惩罚罪恶……
“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法律从来不是独立的。在没有绝对的行政权力和暴力机构作为后盾的情况下,检察厅的起诉书就只是一张废纸。”
尤利乌斯的声音变得高亢了些。
“他们在北奥核心区和山庭大区,试图用纯粹的法学理论,去挑战地方上那些根深蒂固的同盟,这在政治上等同于自杀。”
李维点点头,认可他这个说法。
尤利乌斯总结道:
“司法整顿绝对不能脱离政治现实。
“我们在金平原之所以能够顺利推进,是因为大区公署的手里握着枪,握着军队。
“银行慑于您的威严,不敢给那些存在法理瑕疵的工厂放贷。
“法律只是我们用来肢解敌人的工具,真正发挥作用的,是握着刀的政治权力。
“如果只看法律条文,不看下面的权力结构,检察官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他说完了,紧张地看着李维,等待着评价。
李维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尤利乌斯,能够明显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成长。
紧跟着,李维坐直了身体,决定根据尤利乌斯的理解,再次对他进行进一步的教导。
“你说得很对,尤利乌斯……
“你的同学们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们把自己当成了正义的化身,而忘记了他们首先是帝国官僚体系里的一员。
“法律不是用来彰显个人道德的工具。法律,是用来维持统治、分配利益的水管。
“当里面的液体流向不符合帝国利益的地方时,我们就要把那部分切掉。”
尤利乌斯认真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要记住……
“在推进地方整顿的时候,不能一上来就去翻看刑法或者民法去寻找对方的罪证。
“那样太慢,也太容易被对方用复杂的程序拖延。
“你要先看他们的资金链在哪里,他们的保护伞是谁,他们最害怕失去什么。
“就像我们这次打击地方贪官和违规建厂的资本家。
“我不去查他们受贿的账本,也不去查他们污染环境的证据。
“我只让法务总署去查他们当年征地时的程序违规。”
“为什么?”
尤利乌斯沉思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后,李维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只要程序违规被确认,这块土地的产权就失效了。
“产权一旦失效,工厂就变成了非法资产。
“银行绝对不会把钱借给一个拥有非法资产的人。
“资本家的命脉是现金流。
“一旦银行抽贷,他们就会面临破产的绝境。
“在破产的恐惧面前,他们原本坚固的利益同盟就会瞬间崩溃。”
李维的嘴角露出一丝笑。
“为了活命,那些资本家会主动跑来求我们。他们会把自己行贿的账本双手奉上,去咬死当年收他们钱的贪官,以此来换取我们手里的一份行政豁免权。”
用规则的程序,去制造敌人的内部分裂……
资本对资金断裂的恐惧,去瓦解地方上的政治抵抗。
法律在这个过程中,只是用来扣动扳机的那根手指。
尤利乌斯的脑海里顿时变得无比清晰,产生明悟。
不是靠宪兵抓人,而是靠法理去断粮。
“我完全明白了,幕僚长阁下……法务总署的工作,本质上就是用法律的语言,去书写行政的判决书。我们要做的,是给上层下达的政治目标,提供完美且无法反驳的合法性程序。”
李维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能领悟到这一层,说明你去法务总署能够派上用场了。”
看着尤利乌斯意气风发、满脸明悟的样子,李维的眼神微微变化了一下。
他决定敲打一下这个年轻人。
“尤利乌斯。”
李维的语气变了一些。
“阁下?”
尤利乌斯愣了一下。
“说老实话……你的起点太高了。你刚才的分析虽然不错,但给我的感觉,其实你这个人还是飘在半空中的。”
李维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问题。
“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尤利乌斯呆在原地。
他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
感受着李维的目光,他尴尬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您说得对,阁下……我确实有这种感觉。”
尤利乌斯的声音低了下来。
没有反驳,坦然承认了。
他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呢。
尤利乌斯在心里飞快地反思着自己。
他确实出发点太高了。
家庭背景在帝都非常不错,从小就没有为生活发过愁。
然后顺利考入了帝国最顶尖的拉法乔特皇家学院,接受了最好的精英教育。
一毕业,他就赶上了金平原大区公署重建的特殊时期。
笔试后,他直接被选中,进入了总务署。
这是什么样的体验?
他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每天待在帝国的权力中枢之一。
处理的不是街道上的偷窃案,也不是村庄里的土地纠纷。
作为总务署的秘书官,他接触的是大区级别的行政调令。
他甚至经常能看道国际事务通报,时常需要整理军方的绝密文件。
这个视角一直是俯视的。
站在权力的云端的边角,看着地图上的线条和纸面上的数字……
但他从来没有脚踩在泥土里过,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气味。
尤利乌斯非常清楚,作为顶尖学府出来的人,他优越的家庭背景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加分项。
李维能给他事情做,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不可替代。
仅仅是因为他当时正好被招募到了这里,恰好他没有那些旧贵族子弟的傲慢,同时,他的心里又有那么一点想要往上爬的野心,愿意做事。
仅此而已……
而且,尤利乌斯也看得非常明白。
李维讨厌那种脱离实际、看不见底层真实情况的官僚。
面前这位的手段虽然冷酷,但他所有的政策都是基于对底层最真实的掌控。
如果他尤利乌斯继续这样飘在半空中,只知道谈论宏大的政治理论和法律工具,而不知道底层每天在经历什么,那么总有一天,他会被李维彻底抛弃,被这个时代淘汰。
尤利乌斯收起了尴尬的表情,的神色变得认真。
“阁下,我明白我的缺陷。”
尤利乌斯看着李维,语气诚恳。
“所以,我完全听从您的指示。
“我会加强我自己的历练,把脚踩在金平原的泥里。”
李维看着尤利乌斯坚定的态度,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很好,去交接你手头上的工作吧,下午就直接去法务总署找艾森报道。”
……
二十六日。
金穗宫的花园里。
“太好了!终于要去贝罗利纳了!”
路易小王储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喊着。
在金平原的这段时间,他虽然过得不错,但每天都有严格的课程。
数学课、历史课、礼仪课,希尔薇娅直接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现在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去帝都贝罗利纳参加那场盛大的订婚仪式!
路易小王储跑了一圈,然后径直冲向了花园角落的白色遮阳伞。
遮阳伞下,摆放着一张白色的圆桌。
希尔薇娅正坐在圆桌旁,李维和可露丽坐在她的对面,两人正在看一份关于铁路运输的文件。
路易小王储跑到希尔薇娅的身边,停了下来。
他因为跑得太快,还在不停地喘气。
“希尔薇娅姐姐!”
路易小王储双手撑着膝盖,抬起头看着希尔薇娅。
“怎么了,路易?”
“贝拉姐姐什么时候到贝罗利纳?”
路易小王储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自己的亲姐姐了。
法兰克王国的贝拉公主,也是这次代表法兰克前往贝罗利纳的核心人物。
路易非常想念她,而且只要姐姐来了,自己就有人撑腰了,不用再每天面对那些可怕的家庭教师。
希尔薇娅看着路易满脸期待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丝坏笑。
“你想念贝拉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路易的问题,而是故意拖长了声音。
“当然!我非常想念姐姐!”
路易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觉得你姐姐见到你,可能不会太高兴……”
希尔薇娅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路易小王储愣住了。
他直起身子,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希尔薇娅。
“为什么?姐姐最疼我了!”
“你觉得,如果我把你这段时间在金平原做的坏事全部告诉贝拉,她会怎么对你?”
希尔薇娅冷哼了一声。
路易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我……我没做什么坏事啊。”
路易小王储的声音变小了,底气不足。
“没有吗?”
希尔薇娅挑了挑眉毛。
她伸出一根手指。
“你为了逃避数学课,偷偷躲进了金穗宫的厨房,结果打翻了两大罐刚刚熬好的果酱!厨房的帮厨找了你整整一个下午!”
路易小王储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与此同时,希尔薇娅开始说第二件事。
“昨天,你缠着维尔纳夫阁下教你剑术,结果你在走廊里挥舞木剑,打碎了走廊拐角处的古董花瓶!”
路易小王储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还有,你居然试图买通大区公署的卫兵,想让他们带你去双王城的酒馆里看跳舞!如果不是卫兵立刻向李维报告,你是不是就真的跑出去了?”
路易小王储彻底慌了。
他知道自己的姐姐贝拉看起来很温和,但在管教他这方面,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如果贝拉知道了这些事情,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被打屁股!
“希尔薇娅姐姐……”
路易小王储走上前,一把拉住希尔薇娅的衣袖,开始轻轻摇晃。
“求求你了,千万不要告诉贝拉姐姐!”
路易开始求饶了。
“哦?现在知道害怕了?”
希尔薇娅看着路易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好笑,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严肃。
“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上数学课!绝对不再去厨房捣乱了!”
路易小王储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动作。
“那走廊里的花瓶呢?”
“我用我的零花钱赔!我每个月都存了一点零花钱,我都拿出来!”
路易小王储为了不被打屁股,已经豁出去了。
坐在对面的李维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
路易这个法兰克的小王储,虽然身份高贵,但终究还是一个小孩子。
可露丽坐在李维旁边,看着路易求饶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希尔薇娅,就别吓唬他了,你看他都要哭了。”
希尔薇娅见好就收。
她伸出手,在路易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好吧,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我可以暂时替你保密。”
路易小王储立刻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这也是有条件的……”
希尔薇娅补充了一句。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路易毫不犹豫地答道。
“在去贝罗利纳的专列上,你不许打扰李维和我商量正事。”
希尔薇娅提出了要求。
他点了点头。
“我答应!”
“很好,现在去让你的侍从收拾行李吧,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
希尔薇娅挥了挥手。
路易小王储如蒙大赦,转过身,飞快地跑回了金穗宫的主建筑。
他跑得比刚才还要快。
看着路易消失在视线里,李维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你吓唬一个小孩子干什么?”
李维看着希尔薇娅说道。
“我不吓唬他,他在专列上肯定会到处乱跑,从这里到贝罗利纳有一段不短的路程,我可不想一路上都被他吵得头疼!”
希尔薇娅理所当然地回答。
“行李都准备好了吗?”
李维耸了耸肩,转头看向可露丽。
“都已经装车了,直接运到火车站的专列上。”
……
时间转眼来到了二十七日。
金平原大区,双王城中央火车站。
皇家专列已经停靠在站台上。靠近。
李维、希尔薇娅和可露丽走在最前面。
路易小王储跟在后面,他的身边走着法兰克王国的剑圣维尔纳夫。
众人依次走上了专列。
早上八点整。
火车的汽笛发出了一声长鸣。
专列缓缓驶出双王城火车站,向着帝都贝罗利纳的方向全速前进。
路易小王储坐在自己的包厢里,看着面前桌子上的两份数学卷子,满脸的绝望。
维尔纳夫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
“维尔纳夫阁下,这道题我真的不会做……”
路易试图向剑圣求助。
维尔纳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卷子上的符号。
“殿下……我不懂数学……”
维尔纳夫露出尴尬的笑容。
他倒是想帮路易小王储,但他不会啊!
路易叹了一口气,只能拿起笔,继续和数学题作斗争。
在另一节更宽敞的车厢里。
“根据外交部传来的消息,合众国的那个总统幕僚长普雷斯顿,七月初抵达贝罗利纳。”
希尔薇娅提醒道。
“他来得早啊……”
李维撇撇嘴。
“合众国现在有钱,也有底气,毕竟在阿瓦士用大炮挡住了大罗斯……估计他会是以胜利者的姿态示人?”
可露丽在一旁补充。
合众国确实在阿瓦士证明了自己。
但是摩根那个老狐狸也很精明,他并没有选择彻底把大罗斯打死,而是接受了大罗斯皇储阿列克谢的人道主义停火提议。
合众国需要大罗斯活着,这样才能在圣律大陆牵制奥斯特帝国。
很典型的地缘平衡策略。
“大罗斯那边呢?”李维问。
“大罗斯的使团还在路上。”
希尔薇娅回答。
“阿尔比恩的伯蒂亲王呢?”
“他也快到了……听说艾略特也要来?”
这就有意思了!
李维眼睛里闪了一下。
能在贝罗利纳,会一会这位带着日不落余晖的老人家了。
……
专列在一路疾驰。
穿越了平原,跨过了河流。
时间一点点流逝。
二十八日。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庞大城市的轮廓。
贝罗利纳,奥斯特帝国的政治心脏,终于到了。
专列的速度开始减慢,最终缓缓驶入了贝罗利纳的皇家专用站台。
站台上,早就有一队全副武装的皇家卫队在等候,以及几辆黑色的皇家专车停在旁边。
车门打开。
李维率先走下火车,深吸了一口帝都微凉的空气。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紧随其后。
路易小王储也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下了车,熬夜做数学卷子的他没睡好。
维尔纳夫依然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路易,你和维尔纳夫阁下坐后面的车,直接去法兰克使团下榻的公馆。”
希尔薇娅转头对路易说道。
“好的,希尔薇娅姐姐……李维先生,再见……”
路易打了个哈欠,非常乖巧地回答,他现在只想找一张舒服的床好好睡一觉。
维尔纳夫向李维和希尔薇娅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带着路易走向了后面的汽车。
李维、希尔薇娅还有可露丽,则坐上了最前面的那辆皇家专车。
“去皇宫。”
汽车启动,平稳地驶出火车站,朝着皇宫的方向开去。
……
三人走下汽车。
“我要先去见父皇,向他报告金平原的情况,以及这次订婚仪式的准备工作。”
“好。”
“我没什么事情,我陪希尔薇娅一起去那边。”
“那我去找皇太子殿下。”
“他在东翼的书房,你直接过去就行。”
希尔薇娅指了一个方向。
三人在这里分开了。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走向了皇宫的正殿。
李维则转身,向着东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