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个小女友来着啊!”
她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
老父亲整张脸也笑嘻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反应过来会去做什么。
“这下懂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敬爱的皇兄要跑路了。
“呵~呵呵呵~~耶哼哼哼!!!!”
又是这种鬼动静!
皇帝陛下翻了个白眼,是真的受不了她这种鬼笑声。
于是,他直接抬起手,一巴掌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
“emmm?!”
希尔薇娅双手抱头,撅嘴,鼓脸,看着老父亲的眼神怨气拉满。
不过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优雅地转了个圈,给老父亲行了个礼。
“我去睡了。”
“……”
祝威廉好运。
皇帝陛下心中默默讲着。
……
希尔薇娅离开了起居室。
她没有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
虽然她刚才对父亲说要去睡觉,但她现在完全没有任何睡意。
今晚,她只想处理自己的情绪。
一直往前走,拐过几个弯……
希尔薇娅停在了一扇门前。
皇宫的画室。
她伸出手,推开了门。
然后顺手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
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画室里摆放着很多画架,角落里堆着还没有用过的空白画布。
墙壁上,挂满了画作。
希尔薇娅走到房间中央。
她的目光在一幅幅画作上扫过。
这里面,有她已故母亲生前亲手画的风景画。
也有希尔薇娅自己闲暇时画的自画像。
但最多的,是皇帝陛下亲手画的肖像画。
他画了很多希尔薇娅的肖像,从她几岁时的样子,一直画到她成年。
当然,画得最好、最用心的,是她母亲的肖像。
希尔薇娅走到一幅大的半身肖像画前。
画上的女人穿着华丽的宫廷礼服,有着和希尔薇娅一样颜色的头发,眼神非常温柔。
那是她的母亲。
奥斯特帝国的皇后。
希尔薇娅拉过一张蒙着防尘布的木椅子,在画像前坐了下来。
她看着画里母亲的眼睛。
房间里非常安静,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我要订婚了,母亲。”
希尔薇娅轻声开口说道。
她在心里觉得,母亲如果活着,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高兴。
因为母亲一直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真正懂她的人,就像爷爷弗里德里希皇帝一样,允许父亲选择她。
“他叫李维·图南。”
希尔薇娅继续说道,嘴角带着笑意。
“没有爵位,出身很卑微。
“但是他的脑子很可怕……现在是我们奥斯特帝国金平原大区的幕僚长。
“不过,这件事有点复杂。”
希尔薇娅换了个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场婚姻,不是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还有可露丽……
“您应该记得可露丽吧?帝国财政大臣的女儿,那个从小就喜欢算数的粉色头发女孩。
“我们三个人,要一起订婚。”
希尔薇娅看着母亲的画像。
这种事在传统的道德和律法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这听起来很疯狂,对吧?”
希尔薇娅笑了笑。
“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父亲刚才也妥协了……因为这是我们三个人之间,最完美的平衡。”
希尔薇娅的思绪开始往回倒退。
她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了一遍他们三个人相识的过程。
“说起来,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希尔薇娅感叹道。
“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可露丽了。
“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几岁的小女孩。
“她偶尔像个小大人一样,但在我面前大部分时候软糯糯的……
“我有时候觉得她很无聊,但我喜欢带着她胡闹,喜欢看她被我弄得手忙脚乱的样子。
“我们就这样成了最好的朋友。”
希尔薇娅在心里回忆着童年的画面。
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没有国家利益,没有思想战争。
只有皇宫花园里的下午茶和数不清的洋娃娃。
“后来,我长大了。”
希尔薇娅继续对着画像诉说。
“我去了拉法乔特皇家学院学习。
“在那里,我遇到了李维。
“他跟学院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很多假货只知道吹嘘自己的家族,讨论哪匹马跑得快,哪把猎枪更贵,炫耀自己的魔杖……
“但李维的眼睛里,好像一直都在看着远端的某样东西……
“他明明那时候没跟我说多少后来的那些厉害的东西,但我就是被他吸引了……”
希尔薇娅的眼神变得非常明亮。
李维就是那样的人。
“我还以为我是最先发现他的人。”
希尔薇娅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觉得好笑。
“结果后来我才知道……
“可露丽早就认识他了。
“比我认识他还要早得多。
“他们两个瞒着我,在精神上早就绑定在了一起。”
希尔薇娅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当时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确实有过一瞬间的嫉妒。
但很快,这种嫉妒就消失了。
“母亲,您知道我为什么能接受现在的局面吗?”
希尔薇娅看着画作,十分认真地剖析自己的内心。
“因为我发现,我们三个人,缺一不可。
“我们三个人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希尔薇娅觉得这种关系非常稳固。
比任何单纯的爱情都要稳固。
因为他们不仅分享感情,他们还分享着共同的野心和未来。
“所以,我必须坚持我们三个人先办私下的订婚仪式。”
希尔薇娅的语气变得坚定。
“可露丽为了成全我的官方身份,她退让了。
“她愿意在黑暗里看着我在阳光下接受欢呼……
“我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牺牲。
“我必须用这场私人的仪式告诉她,在我们的生活里,她和我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希尔薇娅说完了。
她觉得心里彻底轻松了,画像里的母亲依然温柔地注视着她。
希尔薇娅的视线渐渐有些模糊。
看着这幅画,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
那时候,母亲还在。
是她只有六七岁的时候。
在皇宫的长廊里。
“希尔薇娅!你给我站住!”
十三岁的威廉皇储在走廊里大声咆哮。
他准备了好几天,要在下午交给家庭教师的政治作业,现在被涂得乱七八糟!
作业上被画满了一只只又大又丑陋的乌龟。
空余的地方,墨水在上面糊成了一团。
“哈哈哈哈哈!”
小希尔薇娅在前面拼命地跑。
她穿着带有蕾丝花边的公主裙,手里还拿着一根沾着墨水的羽毛笔。
“你抓不到我!略略略略略~~!!(ૢ˃ꌂ˂ૢ)”
希尔薇娅一边跑,一边回头冲着威廉做鬼脸吐舌头。
她在心里觉得太好玩了。
威廉平时总是板着脸,装出大人的深沉。
她就是想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把我的作业毁了!!你给我过来!!”
威廉气得满脸通红,在后面紧追不舍。
但是希尔薇娅跑得很快,她冲过拐角,直接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是母亲。
母亲穿着居家的长裙,正准备去花园散步。
“哎呀~!”
母亲被撞得后退了一步,笑呵呵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
“救命!妈妈救我!”
希尔薇娅立刻把沾着墨水的笔扔到一边,死死地抱住母亲的腰。
她把整个身体都藏在母亲宽大的裙摆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威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在母亲面前停下脚步,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
“母亲!”
威廉大声控诉。
“您看看她干的好事!这是我下午要交的论述!她全给画上乌龟了!”
威廉在心里觉得非常委屈。
他每天要上那么多的课,要背那么多的法律和历史。
结果这个捣蛋鬼几笔就把他的心血全毁了。
母亲看了看威廉手里的纸,又看了看躲在身后的希尔薇娅。
希尔薇娅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她在心里暗笑,她知道母亲一定会保护她的。
母亲没有生气。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希尔薇娅的头。
然后,她看向威廉。
“威廉。”
母亲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量。
“她只是在调皮…她还小,不懂这些东西对你有多重要。”
“可是我要被老师骂了!甚至父亲也会惩罚我!”
威廉非常不甘心。
“你会重新写一份更好的,对吗?”
母亲看着威廉的眼睛。
“你是皇储,你要学习怎么管理一个国家。
“但在这之前,你首先是她的哥哥。
“哥哥的责任,是包容和保护妹妹。而不是在走廊里追着她大吼大叫。”
母亲的话让威廉愣住了。
他在心里挣扎着。
最终,他对母亲的敬爱占据了上风。
威廉看着躲在裙摆后面的希尔薇娅。
希尔薇娅又冲着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非常嚣张的鬼脸。
威廉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毁掉的作业揉成一团。
“我知道了,母亲。”
威廉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我会回去重新写一份……”
他转过身,撅着嘴往书房走去。
走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瞪了希尔薇娅一眼。
“你给我等着!!”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看着威廉无奈的背影,小希尔薇娅在母亲身后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回忆的画面慢慢消散。
画室里的灯光依然明亮。
希尔薇娅坐在椅子上,眼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
母亲的温柔,威廉的无奈叹息。
那都是皇宫里最温暖的东西。
希尔薇娅在心里想,其实威廉一直都没变。
他从小就是一个被责任压着,但骨子里非常心软的老实人。
嘴上说着凶狠的话,但每次都会对她妥协。
就像刚才一样。
希尔薇娅收回视线,她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前面空荡荡的地板,语气随意地开口了。
“出来吧……”
希尔薇娅直接说道。
“我知道你在那里!”
画室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里,堆着几块巨大的防尘布。
在希尔薇娅说完这句话之后。
那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威廉皇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走到距离希尔薇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并没有感到尴尬。
“我不是跟着你来的。”
威廉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
希尔薇娅点了点头。
又不只是她喜欢来这里……
威廉苦笑了一下,拉过旁边的另一张椅子,在希尔薇娅身边坐下。
“你的那个小女友……”
希尔薇娅试探性地问道。
“别问,问就是不是时候!”
“切!”
“那你呢?”
威廉把话题转回了希尔薇娅身上。
“你真的想好了吗?”
威廉作为哥哥,他必须问清楚。
希尔薇娅没有回避,她非常坦然地迎着哥哥的目光。
“他肯定对我好。”
威廉看着希尔薇娅脸上那种坚定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劝什么了。
威廉站了起来。
他走到母亲的画像前,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希尔薇娅的面前。
威廉的脸上没有了皇储的威严,也没有了刚才逃跑时的狼狈。
他现在只是一个看着妹妹即将订婚的哥哥。
“恭喜你,希尔薇娅。”
威廉真诚地说道,声音很温和。
希尔薇娅仰起头看着他,挂起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