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宿舍内,李维正将制服一件件压进行李箱。
皮靴、佩剑、勋章盒……
当他掀开床底旧木箱时,灰尘簌簌落下,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物。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松木匣,边角已被岁月磨出毛边。
李维将其打开,匣中静静躺着一枚孩童手掌大小的黄铜指南针。
玻璃罩裂了细纹,磁针锈迹斑斑……
是小时候某人偷偷塞给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爸爸说过,迷路时就用他找方向……”她当时踮着脚,发辫扫过李维沾着煤灰的袖口,“但你比指南针聪明,肯定用不上!”
他想起了当时的画面。
旧工业区的孩子哪用得着辨方向?
他们只认得工厂烟囱与贫民窟的岔路。
可此刻李维摩挲着它,不知是否要将其带着一起过去。
这样想着,箱底另一件物品又进入了他的视线。
是只天鹅绒布袋裹着的鎏金沙漏。
认识皇女殿下后,她那边送来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沙漏上半截嵌着微缩的皇室徽章,下半截水晶里沉淀着闪烁绿芒的星砂。
后来可露丽才透露,希尔薇娅可是挑选了很久,工匠制作时也是一直盯着。
咔哒——
行李箱合拢的瞬间,李维将两件礼物并排按进夹层。
“收拾得也差不多了……”
他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离赴约还有一个小时呢。
不过也不妨碍提前出门就是了。
……
咖啡馆的玻璃窗蒙着薄雾,李维推开店门时风铃轻响。
科恩与安帕鲁已坐在角落卡座,热咖啡的雾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两人抬手示意,李维也赶紧落座。
“就省了寒暄的工夫吧。”
安帕鲁将一份名录推到李维面前。
“在佩瓦省双王城的可靠校友,名字旁打了星标的…这些人,直接报我名字的话,应该能有点面子。”
一旁的科恩推了推眼镜,眼里带着些许歉意:“很抱歉,我在那地方认识的没几个,给你提供不了多少人脉。”
李维收下名录却未翻阅,对两人表示感谢。
“谢谢…我这边你们不必多担心,在帝都的你们,多关注旧工业区的事情吧,希尔薇娅殿下还需要你们帮忙。”
他会视具体情况和允许的条件行事。
反而是帝都这边,李维并不希望因为他的调动,让他人产生过多的分心。
短暂的沉默后,科恩与安帕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理解与承诺。
“皇女殿下在枢密院争取入场券分配权,就是为了给新资本套上紧箍咒,最低时薪、工伤赔付必须白纸黑字……在政策执行层面,我们会尽力替原有的那些中小厂子发声,别让他们被正常市场竞争的借口碾碎。”
安帕鲁率先说道。
科恩跟着点头:“审批处那边我会盯着,区域事务与民生项目,绕不开我们…具体尺度,我和安帕鲁会跟洛林小姐保持沟通,在细则上卡住那些只想吸血不想建设的家伙。”
三人相视,露出会心的笑容。
灰塔俱乐部的朋友们也会在各自部门呼应。
旧工业区这块蛋糕太大,想分一杯羹的人不少,但想把盘子掀了的,他们也不会客气
安帕鲁率先举起咖啡杯:“那么,祝你此行顺利。”
科恩也举杯,话语简洁有力:“保重。”
“保重。”
李维同样举起杯,三只瓷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咖啡饮尽,也是时候分别了。
李维站起身,转身离去。
风铃再次轻响,他的身影融入门外街道的人流之中。
科恩与安帕鲁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远去的背影,咖啡馆内的暖意与窗外帝都的喧嚣,都化作了无声的送别。
距离李维出发还剩两天。
……
皇宫,皇太子的书房。
金平原大区的报告在皇太子威廉的案头堆成小山。
希尔薇娅埋首于另一堆报告中,银发垂落肩头,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室内唯一的节奏。
皇太子威廉放下手中的一份边境驻军补给清单,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妹妹专注的侧脸上。
自李维调任佩瓦省宪兵副指挥的正式命令下达,已过去数日,希尔薇娅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甚至在他几次有意无意提及金平原或李维的名字时,她都只是淡淡地应一声,便继续处理手头的政务,仿佛那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下放地方历练。
这份异样的沉默,反而让威廉皇太子心中升起一丝惊奇,甚至……
些许不安!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她绝不是对李维的去向漠不关心。
相反,那份关心恐怕深埋心底,正因为太深,才选择了这种近乎于回避的态度。
终于,在希尔薇娅将一份批阅好的文件轻轻推向桌角时,皇太子威廉忍不住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
“希尔薇娅?”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试探性的温和。
与此同时,他开始观察着妹妹的反应。
“关于李维去金平原的事……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或者,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怪我?”
希尔薇娅的笔尖悬停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抬头,长长的银睫低垂着,遮掩了眸中的情绪。
几秒钟后,她才缓缓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却蕴着一簇小小的、压抑的火苗。
“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