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荣幸!而且……我想请教一下,关于那个故意放查理哥哥登基假消息的具体操作细节,我想父王会很乐意学习的。”
李维和可露丽对视了一眼。
“看来,贝拉殿下很有天赋嘛……走吧,边吃边聊。”
一行人就这样朝着宫外的风雪走去,把那个还在密室里独自庆幸又独自忧伤的老国王,以及那个即将被这场政治金融风暴刮得底裤都不剩的法兰克投机市场,暂时抛在了脑后。
对于李维来说,这只是个插曲。
……
相比于李维那种吃完烤肉就像没事人一样的轻松,贝拉公主此刻的心情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那顿午餐她其实并没有吃出什么味道,满脑子都是那个疯狂而天才的计划。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政治和金钱是可以这样结合的。
原来那个一直让她感到窒息的困局,只要换一个角度,甚至只需要利用好恐惧这个东西,就能变成手里最锋利的剑。
告别了李维一行人后,贝拉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王宫的主楼。
沿途的侍从和卫兵惊讶地看着这位平日里端庄优雅的公主殿下,此刻竟然提着裙摆,脸上带着一种令人看不懂的亢奋,毫无仪态地穿过长廊。
而此时,在国王的书房里。
菲利贝尔二世正处于一种极度的焦虑和纠结之中。
密室会议结束后,他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脖子上的绳索勒得更紧了。
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
在这位国王面前摊开着一张空白的信纸,手里的羽毛笔悬在半空,仍旧没能正式动笔……
他在构思一份遗书。
一份关于限制摄政公主权力的草案。
虽然他在李维和卢卡斯面前被迫默认了贝拉未来更符合王室利益的地位……
但作为国王,作为这个权力的拥有者,他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始思考如何反制。
“不能把财政权全部给她……外交权也要保留一部分在路易手里……”
菲利贝尔二世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紧缩。
此刻想到自己一旦有个万一,他最关心的就是路易……
因为他很清楚贝拉现在的优势。
她有奥斯特人的支持,有卢卡斯的效忠,甚至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为了路易!
可是,一旦让贝拉掌握了婆罗多公司的钱袋子,不说自己死后,就说不遥远的未来,那他这个国王以后是不是连修缮一下花园,给自己添置几件新衣服都要看女儿的脸色?
这种想法让他感到恐惧,更让他感到愤怒。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强盗闯进了家门的老财主,不仅要被迫交出钥匙,还要眼睁睁看着强盗在家里指手画脚。
“那个该死的李维·图南!还有那个吃里扒外的卢卡斯!”
菲利贝尔二世烦躁地把羽毛笔扔在桌上。
他想反抗。
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手里没有任何筹码。
自己这代太穷了,军队的心是散的,就连那个本来应该继承王位的长子查理,也是个想要烧毁一切的疯子。
“难道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老国王颓废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心里甚至生出了一种想要退位去乡下庄园养老的冲动。
至少那样不用受这群年轻人的气!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甚至没等他开口说请进,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菲利贝尔二世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现在的神经太脆弱了,任何突如其来的声响都会让他联想到上午脑子里想象中的逼宫。
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死死抓着扶手,瞪大了眼睛看向门口,仿佛在那一瞬间已经做好了面对叛军冲进来的心理准备。
然而,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是贝拉……
“父王!”
贝拉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书桌前。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因为兴奋和寒风的吹拂而显得通红,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菲利贝尔二世感到陌生的光芒。
菲利贝尔二世警惕地看着她。
又要干什么?
上午才刚刚逼完宫,现在又跑回来,难道是觉得他这个父亲只是在拖延,所以已经忍不住想要直接让他写退位诏书?
这!!!!
太坏了吧!
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吗?!
“贝拉……”
菲利贝尔二世咽了口唾沫,还是强撑着摆出一丝虚张声势的严厉。
“这么急匆匆的成何体统!进门不知道先通报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国王?”
如果是以前,面对父亲这种色厉内荏的责备,贝拉可能会惶恐地道歉。
但现在,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父王,那些礼仪以后再说!”
贝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激动。
“我有办法了!我有办法解决国库现在的空虚问题了!而且不需要等婆罗多的收益,这几天就能拿到钱!”
菲利贝尔二世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大脑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来。
钱?
这几天就能拿到?
“你……你说什么?”
老国王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是不是被那些奥斯特人骗了?还是说你想变卖王室的珠宝?我告诉你,那些祖传的首饰绝对不能动!那是我们家族最后的脸面!”
“不是变卖珠宝,也不是向奥斯特借贷!”
贝拉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学起了李维那种诱导的语气。
“父王,您知道现在外面那些银行家和投机商在干什么吗?他们在做空法兰克!他们在赌查理哥哥会继位,赌这个国家会完蛋,所以他们在疯狂地抛售我们的国债!”
提到这个,菲利贝尔二世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这是他的痛处。
他当然知道那些混蛋在干什么。
那群吸血鬼,平日里见到他满脸堆笑,国家一有难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甚至还想踩着王室的尸体发财。
“我知道!那群该死的叛徒!”
菲利贝尔二世咬牙切齿地骂道。
“等我缓过这口气,我一定要把他们统统抓起来!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债券价格跌得比大白菜还便宜,王室的信用已经破产了!”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父王!”
贝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即将到来的巨额财富的兴奋。
“正因为便宜,所以我们才要买!”
她把李维那个政治套利的计划,原原本本!没有任何遗漏地讲了一遍!
从利用奥斯特的过桥资金秘密扫货,到配合做空压低价格,再到最后发布废黜查理,确立她参政的诏书,引爆市场信心,完成收割。
随着贝拉的讲述,菲利贝尔二世的表情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一开始是疑惑。
然后是震惊。
紧接着是不可思议。
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度的贪婪和兴奋,甚至因为过于激动,他的脸部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然后……
然后书房里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了菲利贝尔二世那粗重的呼吸声,呼哧呼哧地响着。
他在思考……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作为一国之君,他虽然胆小,虽然在战略上是个矮子,但在搞钱和算计这种小聪明上,他并不比任何一个银行家差。
他太清楚这个主意有多毒,也太清楚这个主意有多好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首先,查理必须被废黜,这是已经确定的事实,也是王室为了生存必须做的切割。
原本,这是一件家丑,是一件让王室蒙羞的事情。
但现在,在这个计划里,查理的疯狂竟然变成了一种资产!
利用外界对查理的恐惧来压低价格,这简直就是天才的想法!
那个不争气的疯儿子,在给王室惹了这么多麻烦之后,终于在政治生命的尽头,为家族做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笔贡献!
其次,这个计划完美地解决了他对贝拉的猜忌。
他之前为什么不想让贝拉掌权?
是因为怕贝拉分走他的利益,怕贝拉太强势。
可是现在,贝拉的上位本身,就变成了利润的来源!
只有贝拉当摄政,市场才会买账,债券才会涨,他手里低价买来的那些废纸才能变成黄金!
这就意味着,他和贝拉的利益被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为了赚钱,他必须重用贝拉,甚至必须大张旗鼓地宣传贝拉的能力和地位!
这哪里是逼宫?
这分明是送钱来了啊!
“这……这是那个李维·图南教你的?”
菲利贝尔二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自己的女儿他是了解的,虽然聪明,但受的是正统教育,想不出这么阴损……
不,这么极具商业头脑的招数!
“是的,父王。”
贝拉没有贪功,坦诚地点头。
“图南阁下说,这是为了表达奥斯特帝国的诚意,也是为了……补偿您在谈判中受到的委屈。”
“委屈……”
菲利贝尔二世冷哼了一声,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如果这种委屈能换来几亿,甚至几十亿的收益,他愿意天天受这种委屈!
最好多来几回!
他不怕自己撑死!
但他心里还有最后一丝顾虑。
“可是,贝拉,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老国王搓着手,眼神有些游离。
“毕竟我是国王,亲自下场去割国民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割韭菜?这传出去,我的名声,我们王室的名声……”
“父王!”
贝拉打断了他,语气坚定。
“我们不是在割国民!图南阁下特意强调了,我们只收大额的单子!我们的目标是那些在国家危难时刻落井下石的投机商!是那些想要看着王室垮台的银行家!
“这是对他们背叛行为的惩罚!
“而且,这笔钱赚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除近卫军的其他部队发足军费,是为了给路易弟弟攒家底,是为了法兰克的稳定!
“这难道不是为了国家吗?”
贝拉的话,彻底击碎了菲利贝尔二世最后一点虚伪的道德包袱。
是啊!
是为了国家!
为了路易!
那些银行家平日里吸国家的血,现在国家反过来吸他们一口,这叫天经地义!
这叫正义的税收!
“好!说得好!”
砰——!
菲利贝尔二世猛地一拍桌子,这次是真的兴奋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兴奋地来回走动着,原本佝偻的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些银行家得知查理要被正式废黜、债券暴涨时,那副死了全家的表情。
太痛快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不仅能赚钱,还能报仇,还能解决接班人问题,还能稳固王权……
这哪里是阴谋,这简直就是神迹!
“贝拉,你马上……不,我自己来!”
菲利贝尔二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要亲自挑选几个最可靠的代理人!一定要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王室在买!
“还有,那个放假消息的事……对,就说查理最近精神很好,正在准备复出!已经说服了我!要让那些报社去炒作!要让那些投机商吓破胆,让他们把手里的筹码都吐出来!”
看着父亲那副贪婪而又充满活力的样子,贝拉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这就是她的父亲。
一个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国王。
只要价码合适,他甚至可以笑着把自己的长子送上祭坛,哪怕那个祭坛是用来献祭给金钱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关,她过了。
她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地位,还用这种方式,把王室的利益和奥斯特的战车彻底焊死在了一起。
“父王,那关于图南阁下……”
贝拉试探着问道。
“李维·图南?”
菲利贝尔二世停下脚步,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李维的阳谋。
这是在用巨大的利益诱惑他,让他心甘情愿地按照奥斯特的剧本走。
但他能拒绝吗?
拒绝这个能让王室资产翻倍的计划?
拒绝这个能让他摆脱财政危机的机会?
他做不到。
就像一个快渴死的人,哪怕知道那杯水里有一半是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更何况,这杯水真的……
很甜!
“那个李维·图南……”
菲利贝尔二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感叹。
那是对敌人的恐惧,对盟友的依赖,以及对天才的嫉妒。
“他是个魔鬼,贝拉。
“但他也是个能点石成金的魔鬼。
“既然我们已经和他签了契约,那就只能……尽量让他高兴一点。”
菲利贝尔二世转过身,声音低沉。
“贝拉,你去安排一下。
“让奥斯特代表团多待些日子吧。
“不管是为了这个计划的执行,还是为了……为了路易的将来,我们需要这个魔鬼还在身边。
“至少在他把我们吃干抹净之前,他能帮我们吃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