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索邦大学的时候,终于有了点阳光。
李维并没有按照原计划直接带着人去餐馆。
说实话,现在的李维不想当什么奥斯特的幕僚长,也不想当什么法兰克青年的精神领袖。
他只想当个二十二岁的,甚至有点游手好闲的普通男人。
“还要坐马车吗?”
理查德站在那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旁问道。
“不坐了。”
李维摆了摆手。
“理查德,你带着车先在后面跟着,别跟太紧……我想走走。”
李维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两位女士。
希尔薇娅望着他眨了眨眼睛。
而可露丽则看起来就像是个随时准备加班的苦命秘书。
“没意见吧?”
李维笑着问道。
“哼,算你识相。”
希尔薇娅扬起下巴,但眼角的笑意早就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我也想看看,没有了那些恶心的政客,这座号称花都的城市到底长什么样。”
于是,一行人就这样漫步在了卢泰西亚著名的香榭大道上。
虽然此时法兰克的局势依然动荡,街角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激进标语的痕迹,远处的工厂烟囱还在冒着黑烟,但在这条汇聚了整个王国最昂贵店铺和最体面行人的大道上,秩序似乎依然坚挺。
橱窗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将那些精美的商品照得流光溢彩。
穿着体面的绅士和女士们在人行道上穿梭,空气中飘荡着烤栗子的味道。
走着走着,希尔薇娅突然停下了脚步。
“好冷。”
皇女殿下皱着眉头,抱怨了一句。
李维看了一眼天上冒了一点轮廓的太阳,又看了一眼希尔薇娅那双手。
他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是个求生欲很强的男人。
他立刻明白了这个“冷”字的政治含义。
“确实冷。”
李维点点头。
“哼~~!”
希尔薇娅满意地哼了一声,然后极其自然地往李维身边靠了靠。
接着,她伸出右手,径直钻进了李维左边口袋里。
“嗯,这样暖和多了。”
希尔薇娅目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这就是希尔薇娅,像是在攻城略地,主权宣誓得如此霸道且直接。
然而,问题来了。
李维的身体稍微有些僵硬。
因为在他的右边,还有一个人。
可露丽正抱着那个沉重的公文包,低着头,默默地走在李维的右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她看到了希尔薇娅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随后又马上害羞地躲避李维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把公文包抱得更紧了,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抵御某些人的视线。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是洛林家的女儿,是公署的财政官……
虽然早就有过那样亲密的接触,虽然三人之间有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但在这种公开场合,在大街上,她本能地选择了退缩。
那是属于皇女的位置。
而她……
不能多想了!
可露丽提醒着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开始多想了呢?!
李维感觉到了右边那个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他停下了脚步,用身体带动着希尔薇娅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希尔薇娅有些疑惑地转头。
李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低着头的可露丽。
“拿来。”
李维说。
“什……什么?”
可露丽愣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公文包。”
李维用下巴指了指她怀里的那个东西。
“这里是香榭大道,不是公署的办公室……你抱着这么个装着几百亿债务数据的炸弹逛街,是想把路人都吓跑吗?”
“可是……这里面有重要文件……”
“给我。”
李维不容分说,直接伸出自由的右手,一把从可露丽怀里抢过了那个公文包。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把公文包往后一抛。
“理查德!接着!”
一直跟在后面当背景板的理查德手忙脚乱地接住飞过来的公文包,差点爆了粗口。
“我艹!图南,我不是你的搬运工!我也穿了礼服的!”
理查德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原本还算帅气但现在挂满累赘的行头,悲愤不已。
但李维根本没理他。
处理完那个碍眼的公文包后,李维的右手并没有收回来。
他看着双手空空,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可露丽。
“手。”
李维再次下令。
“啊?”
可露丽还没反应过来。
李维叹了口气,这个平时能把一颗铜板掰成两半花的女人,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笨得像只呆头鹅?
他不等可露丽反应,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可露丽那只冻得有些发红的左手。
可露丽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别动。”
李维低声喝道,然后用力一拽,将那只略显冰凉的小手,强行塞进了自己右边口袋里。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右手也顺势钻了进去,在口袋深处,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
然而,希尔薇娅瞳孔在颤抖!
明明她主动先进攻的,但可露丽却有不一样的待遇。
于是,李维笑嘻嘻地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动作。
“这还差不多!哼!”
╭(╯^╰)╮
李维笑了笑,转头又看向可露丽。
“为了防止我的财政厅长因为走神而迷失在卢泰西亚的街头,导致金平原公署破产,我有必要实施一级人身管制。”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
而可露丽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感受着口袋里李维手掌的温度,那种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她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这……这是在大街上啊!
这么多人看着!
左边口袋里是皇女,右边口袋里是她……
这算什么?
这是何等的不成体统!
何等的……
幸福。
可露丽咬着嘴唇,原本想要抽出来的手,在李维掌心下,最终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任由他握着。
她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李维的侧脸。
李维正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坦荡得像是在阅兵。
“走吧。”
李维迈开了步子。
现在的他,左右两边的配重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左边的希尔薇娅感觉到右边的动静,隔着李维的身体,探头看了一眼。
“快看看这个端水大师吧!真可恶啊!”
(〃>皿<)
希尔薇娅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然后手指在李维手心里狠狠地掐了一下作为惩罚,但紧接着又握得更紧了。
“过奖。”
李维面不改色地承受了这一记皇女的惩戒,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翻车。
这种在修罗场边缘反复横跳的感觉,竟然比跟法兰克国王谈判还要刺激。
三人就这样以一种奇怪却又异常和谐的姿态继续前行。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一个英俊挺拔的年轻男子,左右两边各依偎着一位绝色佳人,而且手都揣在一个男人的口袋里。
这种组合,即便是以浪漫和开放著称的法兰克人,也觉得过于超前了。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吹起了口哨。
但李维毫不在意。
他只觉得此刻很踏实。
左手是奥斯特的未来,右手是金平原的管家,而他,就是那个连接一切的纽带。
“哎!看那个!”
没走多久,希尔薇娅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
她指着街边一家装修极尽奢华的店铺,橱窗里展示着各种法兰克风格的帽子、围巾和配饰。
“进去看看!”
希尔薇娅根本不给李维拒绝的机会,直接利用身体优势,拖着李维,连带着拖着另一边的可露丽就往店里冲。
这是一家高级成衣配饰店。
一进门,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老钱的味道。
店员看到这三个气度不凡的客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先生,女士们……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给他挑帽子!”
希尔薇娅松开了手,指着李维,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把玩玩偶的光芒。
“把他这一身黑漆漆的老古董行头给我改改!明明才二十出头,穿得像个刚参加完葬礼的老头子!”
李维无奈地站在镜子前,任由希尔薇娅和店员在他头上折腾。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李维的受难日。
“这顶怎么样?上面有孔雀羽毛的!”
希尔薇娅拿着一顶夸张的宽檐帽扣在李维头上。
李维看着镜子里那个像是在马戏团工作的自己,嘴角抽搐:“希尔薇娅,我是军官,不是滑稽戏演员。”
“那就这个!贝雷帽!法兰克艺术家都这么戴!”
“……我看起来像个卖报纸的。”
“哎呀你怎么这么挑剔!”
希尔薇娅不满地抱怨着,然后踮起脚尖,亲自帮李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李维能看清她瞳孔里的倒影。
“以后不许穿得那么老气。”
希尔薇娅一边帮他系上一条丝质的领巾,一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娇嗔和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