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
施特莱希上将站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指着刚才那个提议带兵包围公署的骑兵师少将师长,口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那位少将师长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提议会得到司令的赞赏,毕竟这不仅仅是为了集团军的面子,更是为了大家口袋里的利益。
但他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司令如此暴烈的怒火。
师长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但看到施特莱希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会议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第七集团军的十几位核心将领,包括参谋长、各师师长、独立团团长以及后勤总监。
此刻,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考尼茨!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还是被马踢了?”
施特莱希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一些,但语气中的寒意却更甚。
“派兵?去哪里?去双王城的执政官公署?你知道那里代表着什么吗?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脖子太硬,想去试试绞刑架的绳子结不结实?”
施特莱希气坏了。
那是帝国的脸面!
里面坐着的是希尔薇娅皇女殿下,是皇帝陛下的亲生女儿!
考尼茨少将终于忍不住了,他低声辩解道:
“司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那个李维·图南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还要削减我们的经费,甚至把手伸到了我们的防区!弟兄们私底下都在骂娘,要是再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咱们第七集团军是泥捏的。”
“给颜色看看?用什么给?用你的骑兵刀去砍皇女的卫队?”
施特莱希冷笑一声,然后转过身面对所有将领。
这群人不会都这么想的吧?
于是,他不得不问道:“你们是不是都这么想的?觉得我施特莱希老了,怕事了,被人骑在头上拉屎都不敢吭声?”
没人敢接话,但不少人眼中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施特莱希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看着这群跟了自己多年的部下,心中既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也有一丝无奈。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把这股邪火压下去,或者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支队伍的人心就真的散了。
“我是不想动吗?我是不能动!”
施特莱希拍了拍桌子,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受损,只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幕僚长在咄咄逼人…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敢这么做?罗斯托夫伯爵是怎么死的?那是被他们连根拔起的!现在的局势变了,各位!”
说完,他重重叹了口气。
现在明摆着不比以前,皇太子殿下在帝都看着,希尔薇娅皇女就在双王城坐镇,手里握着尚方宝剑。
要是真动了武,那就是叛国,就是一锅端。
参谋长这时候适时地插话道:“司令说得对!硬碰硬是下策,那是匹夫之勇!我们是正规军,不是土匪流寇,不能干那种授人以柄的蠢事。”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第三步兵师的师长不满地嘟囔道,“让他们把我们的家底都查个底掉?”
“谁说要忍着?”
施特莱希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配合,当然要配合!公署的文件都发下来了,我们要是不配合,那就是抗命……但是,怎么配合,配合到什么程度,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这位顶头上司。
施特莱希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在手里把玩着,并没有点燃。
他缓缓说道:“后勤总监,你来说说,咱们的物资仓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后勤总监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汇报道:“报告司令,目前第七集团军在金平原共有大型物资储备库十二座,中型转运站二十四个……其中一号、二号、三号库主要存放重型军械和炮弹;四号到八号库是粮食和被服;九号以后是杂物和备件。”
“很好。”
施特莱希点了点头。
此刻,他已经计上心头。
“那位李维·图南幕僚长不是要搞军地协同后勤审计吗?不是要派人来盘点吗?那我们就把大门敞开,欢迎他们来。”
听到这里,有些人的脸色变了,以为司令真的要投降。
但施特莱希话锋一转:“不过嘛,你也知道,这些仓库有些年头了……比如那个五号库和九号库,我记得里面是不是早就空了?或者只剩下一些发霉的面粉和生锈的马掌?”
后勤总监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是的,司令!五号库因为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大部分物资已经转移了,剩下的都是报废品,九号库……九号库一直都是存放废弃包装箱的。”
“这就对了。”
施特莱希敲了敲桌子。
眼见有人已经这么懂事开始接茬,他的脸色好多了。
武力对抗要不得,但装模作样的反抗,还是可以的!
“把这两个仓库给我打扫干净,连地缝里的灰都给我抠出来,如果公署的审计组来了,就先把他们带到这两个仓库去!态度要好,茶水要热,问什么答什么,让他们看个够,记个够。”
“那……要是他们要看一号库和二号库呢?”后勤总监问道。
那里可是存放着第七集团军真正的家底,以及这几年倒卖军火剩下的一些无法入账的黑货。
“一号库?”
施特莱希皱了皱眉。
过了一会儿后,他只能一脸遗憾地说道:
“我记得一号库的防御法阵最近是不是出了点问题?魔力回路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爆炸,为了安全起见,已经封锁了,只有首席魔法顾问才能进去检修……这种时候让审计组的人进去,万一伤着了皇女殿下派来的人,我们怎么担待得起?”
“高!实在是高!”参谋长忍不住赞叹道。
“至于二号库嘛……”
施特莱希摸了摸下巴,思考了起来。
大概是过了一分钟的样子,他眼睛亮了起来——
“保管钥匙的那个军需官,他家里是不是刚死了亲戚,回乡下奔丧去了?这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啊?没有钥匙,那就是铁打的门也进不去!这是客观困难,咱们也没办法,只能请公署的各位长官多担待,多等几天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将领们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
原来司令打的是这个算盘!
“这就叫非暴力不合作。”
施特莱希开始引导众人,他们要在态度上表现得无比顺从,甚至要主动去公署汇报工作,哭诉他们的困难。
但在实际操作上,要像一团棉花,让他们一拳打上去,软绵绵的,什么力都使不上,最后还把自己累个半死。
“除了这个,你们还要学会哭穷……你们每个人回去都给我写一份报告,列举你们部队的困难,什么军饷不足、装备老化、马匹生病、营房漏雨……写得越惨越好,然后一股脑地交到公署去!”
他们不是要管吗?
那就让他们管个够,看他们拿什么来填这个无底洞。
“司令这一手真是绝了~!”
一位团长拍着马屁,只觉得妙啊。
这既保住了他们的里子,又在面子上把公署给应付过去了。
公署就算再精明,面对这种无赖战术,恐怕也没辙。
“行了,都别高兴得太早。”
施特莱希并没有因为部下的吹捧而得意忘形,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公署不是傻子,我们是在争取时间,等帝都那边的风向变化…所以,在这期间,谁要是私底下给我捅娄子,比如再去搞什么走私被抓了现行,或者真的跟公署的人动了手,别怪我不讲情面!我会亲自把他绑了送给希尔薇娅皇女!”
施特莱希严肃地说道。
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手段只能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是!”
众将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散会吧。”
施特莱希疲惫地挥了挥手。
将领们纷纷起身,整理军容,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刚才那种压抑的气氛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施特莱希的这套和稀泥感到满意。
走在队伍最后的,是负责集团军情报工作的科勒上校和胸甲骑兵团的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