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假的?”
一个满脸皱纹,瞎了一只眼的老矿工浑浊的独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公署……真会管我们这些挖煤的死活?”
“弗谢沃罗德那样的大官都绞死了……宪兵现在到处抓人……”
另一个年轻些的矿工压低声音,带着激动。
“公告都贴到矿区门口了!宪兵的人还在盯着!我看……这次不像假的!”
“可是……举报?万一被矿上知道……”
有人依旧恐惧,缩着脖子。
“怕个球!”
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
“老子在二号矿洞干了十年!十年!亲眼看着塌方埋了七个兄弟!矿上赔了几个钱?连棺材板钱都不够!我这条胳膊,”
他晃了晃明显有些变形的左臂。
“就是被落石砸的!矿上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克扣工钱更是家常便饭!公署要查,老子第一个去说!死了也要拉那些黑心肠的垫背!”
窝棚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恐惧与希望,绝望与愤怒,在每一个矿工心中激烈地交织与碰撞。
公告上的每一个字,在他们麻木已久的心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跃跃欲试的火苗,开始在无数个这样的窝棚里悄然点燃。
与此同时,科苏特在行动。
李维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
六月二十三日公告发布的同时,甚至更早一点,科苏特就已经开始调兵遣将。
他麾下刚刚经历过血腥清洗,士气如虹的斯洛瓦塔省宪兵精锐,被抽调了足足三分之一出来。
与此同时,早已被公署彻底掌控的菲廖什省宪兵部队,也接到了来自宪兵统筹协调厅的密令,精锐尽出。
没有预先通知,动作又大又快。
一支支全副武装,神情冷峻的宪兵部队,在六月二十三日傍晚至二十四日凌晨,以大张旗鼓的姿态,分别开进了斯洛瓦塔与菲廖什两省的各大主要矿区!
他们没有冲击矿场,没有抓捕任何人。
他们只是荷枪实弹,在矿区入口,办公楼附近,矿工聚居区外围,设立了明晃晃的岗哨和巡逻线。
宪兵们代替那些保安队来矿区站岗!
每当矿区的负责人来问,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便有宪兵军官回答他们:
“考虑到近期极端分裂势力山林兄弟活动频繁,宪兵指挥部为保障矿区生产安全,矿工兄弟们的人身安全,前来维稳!”
矿区管理层们头皮发麻,联合矿业和菲廖什资源集团的高管们看着窗外那些刺眼的制服和枪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想干什么?示威?监视?”
听到消息的伯爵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告诉下面的人,都给我安分点!别给宪兵抓到任何把柄!”
他阴沉着脸,紧急叫停了所有正在进行的不合规操作和特殊账目处理,生怕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宪兵抓到现行。
矿上那边的底层矿工们,此刻则是跃跃欲试。
宪兵的进驻,刺激到了那些犹豫不决的矿工。
“看!公署来真的了!连宪兵都派来保护我们了!”
窝棚区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那些原本只敢在黑暗中低语的控诉,此刻仿佛有了倾泻的出口。
科苏特安排的精干便衣,悄然潜入矿工群体,将写有举报渠道的纸条塞进了矿工们的破棉袄口袋、饭盒夹层,甚至直接放在了他们简陋的床头。
无声的星火,在宪兵冰冷目光的掩护下,开始迅速蔓延。
于是六月二十四日傍晚,风暴降临。
举报,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公署在金平原设立的专项举报邮箱,在二十四小时内被塞爆。
信件如同雪片般飞来,其中既有来自各地中小资本整理详实、附有部分证据的商业举报。
更有大量来自矿工群体,字迹歪歪扭扭、沾着煤灰甚至血迹的实名或匿名血泪控诉!
“联合矿业西山矿区,上个月塌方瞒报,死了三个兄弟,只报了意外受伤……”
“菲廖什三号矿,安全设备都是坏的,监工逼我们下井……”
“三年了,工资从来没发全过,各种名目克扣……”
“我父亲的肺痨就是井下粉尘害的,矿上一分钱不赔……”
“矿上的账本有两套,我们亲眼看见管事的做假账……”
李维看了尤利乌斯汇总上来的举报摘要后,他没有丝毫犹豫。
“查!”
“立刻查!”
“所有举报,分组核实!重点查证涉及重大安全责任、大规模克扣薪资、恶意瞒报事故、财务造假、官商勾结的核心线索!”
“公署工作组全体出动!由民政总署专员牵头,联合法务总署、公署财政厅委派专员协同!”
“宪兵全程护卫!佩瓦省宪兵增援部队,即刻开赴重点矿区!确保工作组人身安全和调查不受干扰!胆敢阻挠者,视为对抗公署,就地拿下!”
命令如山倒!
六月二十五日。
斯洛瓦塔省,斯洛联合矿业总部大楼。
上午十点,阳光刺眼。
一支由公署民政、经济、法务三部门专员组成的工作组,在足足两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佩瓦省宪兵护卫下,径直走到大楼门前。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私人企业!”
门口的安保试图阻拦,声音带着色厉内荏。
为首的佩瓦省宪兵上尉,正是曾参与过圣安德烈街区行动的悍勇之士。
他眼神闪过一丝不屑,看都没看保安,大手一挥:“公署联合工作组,依法执行公务!让开!”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身后的宪兵哗啦一声上膛,枪口微微抬起,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保安吓得连连后退,撞在了墙上。
工作组畅通无阻地进入大厅,直奔财务室和核心档案室。
“你们不能进去!这里是公司重地!你们没有搜查令!”
一个穿着正装大概是经理模样的人从楼上冲下来,气急败坏地试图挡在财务室门前,脸上带着惊惶和强装的镇定。
“我要见你们的负责人!我要向总督署投诉!”
“搜查令?”
工作组中一位来自法务总署的专员亮出盖有公署大印和斯洛瓦塔省宪兵指挥部印章的文件。
“根据《金平原大区执政官公署组建及授权法案》及《反颠覆调查特别授权令》,在涉及危害国家安全、重大民生问题的调查中,公署工作组有权进行必要核查!这就是授权!让开!”
那经理继续争辩:“这不合程序!我要找律师……”
哟呵~,很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