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罗斯托夫伯爵那听不明白的模样,李维没有解释。
他只是环视了一圈这曾经金碧辉煌,如今却布满弹孔和血污,弥漫着硝烟与破败气息的大厅。
散落一地的名贵瓷器碎片,倾倒的家具和墙上被熏黑的油画……
李维仿佛在欣赏这些珍贵艺术品。
过了一会儿,他蹲了下来,与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罗斯托夫伯爵平视,脸上挂起充满喜悦的笑容:“这里很漂亮,不是吗?即便现在。”
“……”
罗斯托夫伯爵浑浊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李维,喉咙里发出狗呲牙一般的低吼。
他完全不明白这个毁掉他一切的混蛋想说明什么。
李维耸耸肩,脸上依旧是纯粹的开心笑容,他笑着,声音里充满愉悦:“伯爵大人,我这等人能把你弄得如此狼狈,能把这里变成如今这般…实在是太棒了!”
这句话狠狠地扎进了罗斯托夫伯爵的心上。
“你——!!”
他猛地挣扎起来,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却只能徒劳地晃动身体,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贱种!泥腿子!霍伦皇室背信弃义!你们不得好死!!金帐平原的亡魂会诅咒你们!”
他的诅咒和谩骂喷溅而出,然而,他越是狂怒,越是歇斯底里地强调着“我这等人”与“你那等人”的天渊之别,李维脸上的笑容就越是灿烂。
理查德站在李维侧后方,头盔早就被取下,露出了那张写满快意的脸。
“啊哈哈哈~~~!”
他看着伯爵狼狈咒骂的样子,听着李维的宣言,再也忍不住,咧开嘴,发出洪亮而肆意的笑声,那笑声在大厅里回荡。
罗斯托夫伯爵的咆哮渐渐变成了嘶哑的呜咽,他骂累了,也绝望了。
身体的剧痛和眼前两人那刺眼的笑容,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颓然地垂下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李维这才收敛了笑容,缓缓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显赫的伯爵,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物件。
李维整理了一下军官常服,动作从容不迫。
“罗斯托夫家追随奥托宰相的铁蹄,踏平了赫苏斯王国的余烬,你们的马刀曾为帝国的统一劈开过道路。”
李维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定论的档案,陈述事实一般的话语又忽然让罗斯托夫伯爵的眼睛颤动了一下。
“在弗里德里希皇帝治下,你们的祖先也确实用血肉筑起过屏障,挡住了大罗斯帝国的东扩野心,两代人的功勋,换来了这片土地上的尊荣与特权。”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李维平静的叙述在回荡,在为这个家族的辉煌历史做最后的盖棺定论。
“感谢你们,感谢罗斯托夫家族曾为帝国做出的贡献。”
李维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庄重。
“呃…啊啊啊——!!!!”
罗斯托夫伯爵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几乎要瞪裂眼眶,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调的惨嚎。
这句感谢狠狠刺入罗斯托夫伯爵的心脏,比任何辱骂和嘲笑都更让他感到荒谬。
这根本不是感谢!
这是胜利者站在废墟上,对失败者过往价值的最终宣判和剥夺!
是对罗斯托夫家族所有骄傲和依仗的终极否定。
他们的功勋,已成过去,且已被用来为今日的覆灭背书!
“李维·图南!!!!!”
这声嚎叫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颓然地瘫软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带着血沫的喘息。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家族最引以为傲的功勋,都成了对方脚下微不足道的垫脚石。
李维不再理会地上那摊失去意义的躯壳和他代表的腐朽荣誉。
他转身,脚步平稳地迈过大门。
黎明还未到来,战斗痕迹却依旧清晰。
硝烟尚未完全散尽,血腥和燃烧物的气味弥漫在庄园冰冷的空气中。
与片刻前大厅内的死寂绝望不同,庄园院落里此刻充满了有序的忙碌。
士兵们正沉默清理着战场。
当李维的身影出现在附近时,正在清理残骸的士兵们立刻注意到了他。
“副指挥!”
一名满脸烟灰的士官下意识地挺直身体,嘶哑着嗓子喊道。
“图南少校!”
“早上好,少校!”
仿佛被按下了无形的开关,沿途正在执行任务的所有士兵,无论他们正在搬运弹药箱,捆绑俘虏或是低头检查尸体,都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们迅速立正,身体绷得笔直,沾满尘土和汗渍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一声声问候划破黎明前的黑暗,汇聚成一股力量,在这处庄园之上回荡。
李维的脚步并未因这突然的集体致敬而有所停顿,他沿着士兵们自发让出的通道前行,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扫过他们被硝烟熏黑的制服和可能带着擦伤的手臂。
每一次视线交汇,他都微微颔首,右臂抬起行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
“辛苦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带着直击心灵的真诚。
“感谢你们的英勇!”
李维的目光经过那些明显带伤的身影时,语气再次加重。
每一个被注视、被敬礼、被感谢的士兵,胸膛都挺得更高,眼神中的光芒更盛。
当李维终于走到等候在庄园外的马车旁时,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身看向席泽。
“席泽。”
“在,长官!”
席泽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和笔。
“加快伤亡统计,负伤的官兵,全部送往双王城最好的医院,享受最高标准的医疗救治,告诉医院方面,这是命令,费用由指挥部全额承担。”
“明白!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