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德烈街区外围除了封锁线后肃立如林的士兵外,霍恩洛厄总督和他带来的总督署官员,以及双王城市政厅各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像一群局外人,显得格外扎眼。
这群宪兵太没有礼貌了!
他这个总督被当做了空气!
而真正让霍恩洛厄总督感到如芒在背的,并非仅仅是被挡在行动现场之外。
他目光阴沉地扫过警戒线外那些拿着速记本的新闻记者们。
那一只只窥伺的眼睛,正捕捉着他此刻的被动与尴尬。
《总督府被蒙在鼓里?宪兵突袭圣安德烈街区!》
《霍恩洛厄总督亲临现场,竟被挡在警戒线外!》
一想到明天各大报纸头版可能出现的耸动标题,他就觉得一阵头疼欲裂。
然而,无论他如何向负责封锁的军官们施压、询问,得到的回应千篇一律。
级别低一些的士兵只是板着脸重复:“长官,行动指挥官稍后就到。”
而稍微高阶一点的军官则公式化地回答:“总督阁下,行动细节无可奉告,请在此处稍候指挥官。”
整整半个小时,他和他身后代表着佩瓦省最高行政权力的班底,就这样被晾在初春的寒风中。
霍恩洛厄总督只能听着街区深处隐约传来的呵斥声,零星的打斗声和逐渐平息的喧嚣,束手无策。
就在行动似乎接近尾声,街区内的嘈杂趋于平静时,封锁线后方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
人群分开,一行人快步走来。
看着他们出来的方向,霍恩洛厄总督眼角忍不住抽搐。
被簇拥在核心的,正是佩瓦省宪兵指挥部副指挥官,李维!
他的军衔在场并非最高,但此刻的气场却一时无二。
阿什比中校带着好几个作战处校官紧随其后,表情复杂,既有执行命令的肃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李维的忠实副官席泽少尉带着几名帝都来的青年尉官贴身护卫左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双王城宪兵局的最高长官,身材敦实、面容刚毅的沃尔夫冈中校,也赫然在列,表情同样严肃。
这阵仗,哪里像是一个少校的出场?
分明是主帅凯旋的架势嘛!
霍恩洛厄总督看着李维在众人簇拥下径直向自己走来,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或歉意,只有一种近乎沉静的笃定。
他心头的怒火和疑虑交织翻滚,面上却要维持深沉的风度与威严的作态。
“总督阁下!”
李维在距离总督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脚跟并拢,动作标准地向总督行了一个军礼,声音清晰有力。
礼毕,他主动伸出手。
霍恩洛厄总督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握。
“图南少校!”总督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行动似乎很高效啊。”
“职责所在,不敢怠慢。”
李维的回答滴水不漏,目光坦然迎向霍恩洛厄审视的视线。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立刻切入核心议题。
短暂的寒暄如同无声的试探,霍恩洛厄总督借着这片刻,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搅动了双王城一潭死水的年轻人。
帝都的风云人物,皇女殿下的亲信,传闻中手段强硬、行事诡谲的皇室近臣……
这个站在面前的人年轻得过分,也冷静得可怕。
“这就是在帝都闹出不小动静的年轻人?”
他听说过李维。
在帝国枢密院的某位教育领域大拿,派人特意与他取得过联系,并刻意说明了一下李维·图南这个人有多么坏,多么讨厌……
“总督阁下,这里谈话不方便,请先进去吧。”
李维很给面子,知道现在这么多记者在场,眼前的这位总督不好发威,于是主动进行了邀请。
听到李维的话,霍恩洛厄总督唇角微微一抖,挤出笑容道:“请!”
“总督阁下,请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次宪兵的行动是您指示的吗?”
“总督阁下!!!”
在好事的记者们的注视与不满的呼叫下,李维与霍恩洛厄总督等人走入了封锁线后。
十分钟后。
圣安德烈街区边缘一处被临时征用的商铺内,空气凝滞得能滴下水来。
总督霍恩洛厄面色铁青,方才在封锁线外的难堪与此刻被请进来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终于化作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直接劈头盖脸地砸向站在面前的年轻少校:
“图南少校!你们宪兵指挥部好大的威风!好高的效率!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包围帝国行省首府的核心街区,事先竟敢不向总督府做任何正式通报?!”
这群宪兵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中。
如此大的事情,总督署那边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这完完全全就是乱来!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帝国法度?还有没有我这个总督?!这是严重的程序失当!是赤裸裸的越权!是对佩瓦省行政体系的公然蔑视!你必须立刻给我一个解释!否则,这份弹劾报告,明天就会直送帝都枢密院和皇帝陛下御前!”
霍恩洛厄的咆哮在室内回荡,他带来的官员们噤若寒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维身上。
这些视线里带着审视、幸灾乐祸,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这位刚到双王城的宪兵少校在总督的怒火下失态。
然而,李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在他沉稳的目光注视下,总督的怒火直接被隔空挡住了。
等霍恩洛厄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他才微微欠身,声音平静地回道:
“总督阁下息怒!请您相信,帝国宪兵,尤其是佩瓦省宪兵指挥部,对帝国法度、对总督府的权威,始终抱有最深的敬畏,绝不敢有丝毫怠慢与逾越。”
李维的目光坦然地迎上霍恩洛厄阴鸷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