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权给我?!”
办公室里,李维听着秘书处那边的人给他的暗示,眼中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克罗尔上校的反应,大大出乎了李维的预料。
他原本预期对方会愤怒,然后想办法推诿,甚至设置更隐秘的障碍。
而李维的底线,也不过是对方迫于政变指控的压力,勉强同意加强调查的权限,让他现在手头上力量获得一个相对安全的保底空间。
毕竟,那场夜半惊魂的政变警告,本质就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高压恫吓。
然而,克罗尔没有抵抗,没有争辩,反而以一种近乎慷慨的姿态,将省宪兵指挥部的常务工作大权,连同处理士兵家属受威胁事件的调查主导权,一股脑地交到了李维手里。
在秘书处的人为李维传达了这份表示后,作为李维的副官,席泽少尉很快就带来了新的风声。
“少校,现在指挥部内部已经流传开克罗尔上校的指示了……他们都表示,只要是图南少校的要求,各部门都会优先配合,不会有任何推诿和厌恶!”
这个风声可厉害了,相当于克罗尔全面投降了。
但席泽并不高兴,反而是开始担忧。
他眉头紧锁:“长官,这太反常了!”
那位手握大权的指挥官会这么老实?
就这样全面放权,让他们没有任何阻碍的做事?
不可能吧!
“想看我闹呗。”
“看您闹?”
“没错!”
李维给席泽解释着,放权是假,引人下场才是真的。
如果真如克罗尔所愿,被这权力冲昏头脑,在根基未稳时就急于掀桌子,必然会触动太多人的核心利益,引来最激烈的反扑。
到时候,场面失控,捅出大篓子,他这个放权的指挥官反而可以撇清干系,而李维就成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破坏地方稳定的罪魁祸首。
“原来如此,这些人真阴险啊……”
席泽恍然大悟,随即感到一阵寒意。
而就在他担心,想要询问李维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后者已经开始下达新的指示。
“你现在去人事那边找布劳恩中校,请教一下他,指挥部里有多少大学是数理、文科出身的战友,让他推荐人选…不需要太多,七八个就行,只要符合要求,我照单全收,让他们都来我这里报到。”
“这是……”
席泽有点不明白。
但既然这是李维的意思,那他也没必要多询问,去办就行了。
在帝都的时候,李维少校就没有让人失望过,来到这里后,也没有因为初来乍到,作为外来人而被欺负。
席泽的行动效率很高,很快便在布劳恩中校处完成了人员调配。
尽管布劳恩满腹狐疑,不清楚这意欲何为,但还是按照要求提供了人手。
当席泽带着一队被选中的基层军官和文员回到李维的副指挥办公室时,看到人员已然齐备,李维满意地点了点头。
“诸位,从今天起,你们暂时向我负责。”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李维也不在意他们眼中的拘谨和迷茫,以及异样。
这些人到底是谁的人,对于他而言根本不重要,是否是来充当眼线的也无所谓。
他现在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工作!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任务是协助我处理指挥部和双王城宪兵局沉积的事务。”
于是,李维开始了作为佩瓦省宪兵指挥部副指挥的日常工作。
定下基调的第一天,他的办公室里就很快堆满了来自各处室,积压已久的卷宗。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佩瓦省宪兵指挥部仿佛被投入一块巨石,开始翻涌了起来。
李维·图南少校,这位新上任的副指挥官,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开始消化克罗尔上校慷慨放出的权力。
不过他的方式让人感到有点不适应,因为这位少校没有大刀阔斧搞什么变革,而是扎进了沉积如山,错综复杂的行政工作之中。
他的办公室成了整个指挥部最忙碌的漩涡中心。
那些被布劳恩按照要求举荐而来的七名军官和文员,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如潮水般涌来的卷宗中。
李维来者不拒,凡是各处室积压的、推诿的、烫手的山芋,他统统照单全收,并明确指令——
所有的,都要按照他制定的流程和标准重新梳理、审核、处理。
头三天,就有一份来自后勤的积压了近半年的设备采购报销申请被翻了出来。
这件事涉及的是双王城宪兵局一批通讯设备的更换。
其中金额不大不小,但单据混乱,供应商资质存疑,且与之前的采购合同在型号和价格上有微妙出入。
这明显是有人想浑水摸鱼,或是某个环节的惯例操作。
李维对此的评价是:“也不算新鲜。”
在处理上,他没有直接打回或质问后勤处,而是指派抽调来的一名曾在财务部门工作的文员,要求他依据采购条例和市场行情,重新核算成本,并要求联系设备厂商驻省城办事处核实供货细节。
于是,克罗尔少校那一句“配合图南少校的一切合理要求”,开始发挥威力了。
即便办公室里这些借调而来的军官文员们都有些左右为难,但还是给李维办妥了。
他们很快发现了虚报价格和以次充好的猫腻。
关于这点,李维并未声张,而是将核算后的正确报销金额附上说明。
他签字批准了合规的部分,对超标部分则直接划掉,并附上一份措辞温和但引用条例清晰的说明,要求后勤处补充合规佐证或调整申请。
这份批复被原路送回后勤处,经办人看着被砍掉的部分和那份引经据典的说明,脸都绿了,却挑不出任何程序错误。
后勤处那边,施密特中校听着部下的汇报,脸色也开始不对劲了。
“他没有要深查的意思?”
对于他那个远房亲戚气坏的形容,施密特中校并未在意。
此刻的他更在意李维会不会深挖下去。
财务上的事情,是跟后勤息息相关的!
如果李维真的要借下面这份被压着的报销,从财务问题引申到后勤这边的问题,那是一定有能力的。
到时候,自己这边很大概率会成为克罗尔上校用权力挖坑来跟李维斗法的牺牲品。
这让施密特中校心中很是不舒服,尤其是想到火有可能烧到他的头上。
看乐子,不代表想乐子到自己头上。
然而部下也是有些迷惘:“少校那边看着确实没有要深挖下去的意思,就是让我们赶紧把该补充的补充了,给双王城宪兵局的这份报销申请给弄完,然后归档就行了。”
也就是说,到此为止……
施密特中校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疑虑。
这事儿不管怎么说,对于他这边而言肯定是亏的,还是那句话,少赚就是亏。
可是一想到其中一件事情就这样点到为止,就此在工作上定性,他又心情很复杂。
就像别人拿着罪证,当着他的面说“知道了”,然后烧了。
“娘的,克罗尔上校也是有意思,想让这位年轻副指挥把所有人都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