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血条还是很厚的,不然的话,也不会被这群贵族文官老爷们折腾这么久。
弗里德里希皇帝过后,威廉皇太子和希尔薇娅的父亲作为温和主政的仁君,守成这点肯定是合格的。
不过他相较于独裁宰相奥托与弗里德里希皇帝这两位强人来讲,还是太过于依赖大量新贵族构成的文官们了。
“你的提议还是不错的……”
皇太子威廉皮笑肉不笑,看着装糊涂的李维,心里叹息了一声。
怎么说呢,就跟李维说的一样,执行上不出问题,再补充补充,也是可以拿来用的。
不过嘛……
“总感觉派几个人过去,传达盯着那边的意思,还是不够啊!”
尤其是外部豺狼环伺,国际格局绝非稳定。
外国势力利用帝国内部矛盾,扶持分裂势力,进行颠覆活动不是什么秘密。
而金平原大区恰恰是奥斯特帝国版图中民族构成复杂、历史恩怨交织的敏感区域。
大罗斯帝国,阿尔比恩帝国,以及法兰克王国,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死死盯着金平原这个不断累积的巨大奖池。
“尤其是大罗斯帝国,他们那边一直在我们的金平原大区搞小动作,大区国民们之所以火药味这么重,肯定是有他们在暗中挑唆!”
大罗斯等国有充裕的时间去接触、煽动、武装那些对帝国彻底失望的力量,将金平原民众的苦难转化为对抗帝国的燃料。
李维笑呵呵地看着皇太子殿下,外部势力分裂,这确实是很重要的原因。
但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且也肯定够不止是一个大罗斯帝国插手那么简单。
威廉皇太子和李维的笑容各自意味不同。
前者是知道李维肯定是有些东西没有明着讲出来,在他退而求其次后,这家伙就直接抛出来个看似有效不伤和气的办法,实际上不解决根本来提醒他。
李维就更纯粹,他实际上只是表明,要当裱糊匠的话,那就不需要问他了。
这种办法,枢密院里的任何一个大臣都能够想出来。
不去触碰根部,挑战金平原大区那些旧残余新贵族们,怕是也改变不了多少,就算缓和,也有爆炸的一天。
“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个办法到底是什么?”
“自欺欺人的慢性毒药,它无法触及溃烂的根源,无法平息沸腾的民怨,反而在外部强敌虎视眈眈之下,为一场注定惨烈的总爆发积累着毁灭性的能量。”
几乎没任何犹豫,李维就说了实话。
每一次缓和,每一次拖延,都像是在高压锅下又添了一把柴,让里面的蒸汽压力更高,让锅体结构更脆弱,只等一个外力将其彻底摧毁,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继续让高压锅蒸下去,那被毁掉的,将是帝国的边疆稳定和千万国民的安宁。
只从宪兵司令部掌握的那堆关于金平原大区的信息里,就能得出这样的见解吗?
威廉皇太子深吸一口气,看着李维的眼神越发深邃。
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剥去所有伪装的凝重。
李维提出看似可行的替代方案,却又亲手毫不留情地将其彻底否定。
这清晰地表明,他并非为了迎合上意,保全自身仕途或谋求某种利益而献策。
这个人清醒无比地知道什么是政治上正确但实际无效的裱糊,什么是真正能治重病,却必然充满荆棘与血火的治本之路。
最令皇太子威廉动容的,是李维此刻展现出的勇气。
眼前的李维更像是一面冰冷而清晰的明镜,敢于直面帝国最深的病灶,敢于发出最逆耳的忠言。
抛开其它的暂且不谈,皇太子威廉认为有必要让李维再去金平原大区亲眼看看。
亲身过去,有助于他实地了解情况,然后开始动手解决问题。
“如果我先让你一个人过去,你会怎么选?”
“我是名军人,自然是服从命令,殿下。”
李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先不谈有没有大区执政官,大区执政官又该先给谁,他先到地方上具体了解情况。
这对他来讲还挺好的,但并不关键。
关键点还是在于上层到底有没有决心让他干下去。
“那就再说吧。”
威廉皇太子仍旧没有下最后的决断。
但感觉得出来,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这份态度多少是让李维有了些许欣慰。
两人又随口聊了两句后,皇太子威廉就以事务繁忙加上不想继续耽搁李维的时间为由,让其离开。
……
星元历一八九五年,一月十八日。
枢密院御前会议厅内气氛凝重。
关于金平原大区的第二次会议正在召开。
皇太子威廉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帝国重臣们,希尔薇娅坐在他身边眉头微蹙。
李维依旧坐在斜后方的角落,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诸位大臣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纷纷呈上了应对金平原大区危机的良策。
首先是宰相贝仑海姆提议的。
“成立一个由枢密院各部派员组成,定期听取大区各行省总督汇报,加强信息沟通与政策协调,确保中枢政令畅通的监察组。”
但这在皇太子威廉听来,又是一个叠床架屋的官僚机构,增加公文往来和会议,但无实权改变地方利益格局。
总督们的汇报必然是经过粉饰的,这玩意儿也将沦为信息中转站和扯皮平台,无法触及核心矛盾。
然后是内政大臣塔伦的建议:
“增派宪兵和治安部队进驻金平原大区几个矛盾突出的城市,加强市集、交通枢纽等重点区域的巡逻,严厉打击煽动民族仇恨和破坏社会秩序的行为,同时要求地方公务员加强舆情引导。”
不止是皇太子威廉有点不满,希尔薇娅对此评价也是觉得只会激化矛盾。
扬汤止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