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里,一个赤脚穿着麻布片子的丫头吭哧吭哧铡草料,在草料堆里还蹲着一个小娃娃,脸上鼻涕干掉糊的像小花猫似的,拿着干瘪的高粱杆子磨牙。那丫头都十三四岁,穿着破布麻片子根本遮不住,只好往草料堆里钻,低下头吭哧吭哧的铡草料。
顺势席地而坐,陆北羞愧地跟卢冬生说:“讷河、莫力达瓦地区,抗联三进三出,给当地群众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咱们的老百姓数次支援我们抗联,看见他们还过着这样日子,我丢脸啊。
这次我单独前来,不与大部队一起,就是怕。我们五支队是莫力达瓦老百姓养活的,这次主力返回,要是不打好这场仗,给当地老百姓换来太平日子,我真的是没脸见人。”
卢冬生感同身受,他也想起湘鄂西根据地的老百姓,当初一走了之,也不知道何时能够打回去。
这时,二嫂拎着一个土坯罐子过来,罐子里还冒着热气。部队有规矩不许饮用生水,二嫂特意烧了一罐子热水,把家里几个碗洗了又洗。
屋里传来一声呻吟,一个小老头扶着墙走出来:“军爷呐,老汉我给你们磕头了。”
“爹,抗联不兴这套。”二嫂说。
“这不成,老汉我没本事,家里拿不东西犒劳军爷们。”
陆北站起来搀扶他:“叔,是我们对不起你们。”
“那个……”
老汉抬手说道:“妮儿,你洗洗晚上伺候军爷。”
“啊?”
“这不行不行。”
脑袋都大起来,一口一个‘军爷’,张口就是把妮儿送人当小老婆,陆北也是给整怕了。这纯粹是没法养活,不如去给人当小老婆还能吃口饱饭,家里也少一张吃饭的嘴,还能沾一沾部队的光。
“你个老不死的,张口闭口就是荒唐事。”二嫂指着对方鼻子大骂。
躲在草料堆里吭哧吭哧铡草料的丫头一言不发,似乎对自己的命运已经随意。二嫂一家本来日子过得下去,但是自从三年前来了日寇开拓团,他们一家的土地被侵占,丈夫也时不时被抓去拉丁服劳役,一家子的生活急转直下,去年其丈夫被拉丁之后更是苦不堪言。
二嫂的丈夫就在查哈阳工地里,到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她一个人顾着小的、养着老的,一个人拼命干活儿。今年抗联将被侵占的土地还给她一家,这日子才有点盼头,就等男人回来过日子。
她很有计划,等男人回来把三十几亩地种上,等妮儿过几年成家,儿子也懂事,往后日子便好起来。当生活的未来可以计划,人就有活下去的动力。
“首长,不怕你笑话,俺妮儿要是找男人,我得让她嫁给咱部队上的。”
“行啊,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几个板板正正,踏实肯干的同志。”陆北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