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上空那片死灵云,比起之前已经淡了不少……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边缘发出淡淡的光晕,勉强照亮那座被白色腐肉包裹的骨塔上。
那条吞下重装骑士的肉条,还在缓慢蠕动。
一开始还能听见惨叫声,但随着它一寸寸地挤压,慢慢被咽了下去,没了声响;
广场上一片死寂……
刚才还满怀热血的三百多名骑士,此刻全都僵在原地,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抖动……
最靠近塔基的那名骑士,已经退了五六步,手里那柄破城战锤拖在地上,在石板地面上拉出白色的刮痕。
“全员,向后撤!”
众人慌忙向后拉开距离,这才意识到,下达命令的人,是卡特琳……
她猛地一夹马腹,移到队伍前列;
猛地摘下头盔,淡蓝色的长发在寒风中散乱,金色的眼眸,死死锁着那座蠕动的高塔,声音冷而稳。
“拉开距离,不要靠近塔身!”
抬手按住腰间剑柄,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部下。
“它不是建筑,是魔物……保持机动,绕开塔下三十步!”
骑兵们训练有素,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分开两翼,迅速向广场外围退去,蹄声整齐而克制。
然而朱利安并没有撤……
虽然他知道,卡特琳远比自己更有实战经验,她牺牲的哥哥,更是曾经在第四魔冠的战场上,救过自己和导师;
可此刻被架空权力,还是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朱利安骑在那匹栗色战马上,胸甲上沾满的血污还没干透,脸色苍白。
但也只是犹豫了几秒,他猛然抬起头,看向了云层中那道灰白色的天光;
那道光让他重新找回了底气。
“不要退!”
朱利安猛地拔出长剑,剑尖斜指广场中央那座血肉高塔。
“不要被这种东西吓住!现在和之前不一样……天已经亮了!”
他声嘶力竭,骑士们也下意识抬头。
“死灵云正在变淡!第一座塔倒塌之后,城内的不死族已经被削弱了!”
朱利安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
“这座塔之所以会发生异变,不是因为它强大……是因为它怕了!它害怕我们摧毁它!这是他们最后的垂死挣扎!”
骑士们交换着眼神……
迟疑地点了点头,默默握紧了战锤。
众人重新看向那座血肉高塔,目光从恐惧慢慢转回贪婪。
朱利安看出了这种动摇,他立刻乘胜追击。
“诸位!这是最后的战斗!”
他举起长剑,厉声呵斥。
“只要我们摧毁这座塔,死灵云就会彻底消散!到那时,城外的十万圣纹军会从缺口杀入,莫哈奇瓦尔便是我们手中的战利品!”
“这是我们的功勋!是我们的荣耀!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话音落下,残存的骑士们眼中重新燃起光。
他们不愿承认自己又一次被引入死局……
他们更愿意相信,眼前的怪物只是胜利前最后一道障碍。
血誓站在队伍中段,眉头微微皱起;
一头白色短发被血水黏在额前,血水模糊了右眼,只能睁着左眼,望向远方的天光,又落到血肉高塔上。
乌塔则骑着战马在她身侧……
银白色的长发,和修女头巾在风中飞舞。
她想起米尔曾经说过的话……
这些塔不是死灵云的真正阵眼,朱利安所谓的“七柱阵眼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虽然米尔是深渊的人,但那家伙和莫哈奇瓦尔,并没有什么预谋。
甚至从话语间,隐隐能听得出米尔的地位非常高。
但乌塔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毕竟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广场中央,朱利安再次扬起长剑……
“阵型收紧!圣骑士上前,破城锤准备!无论如何……也要摧毁这座塔!”
就在残兵盾阵,开始向血肉高塔逼近的那一刻,远处街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一阵模糊的轰鸣,逐渐变得清晰,在战场上混迹过的人,都能第一时间听出来……
是马蹄声。
广场边缘,那些腐朽的水洼泛起一圈圈涟漪;
脚下被腐液浸透的青石板,开始轻微跳动。
连那座血肉高塔上正在扭动的触须,都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卡特琳猛然回头,发出一阵嘶吼:
“列阵!敌袭——!”
说着,抽出长剑,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从广场四周通往内城的所有街道口,同时涌出了黑色的洪流。
成百上千的死亡骑士……
它们骑在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骸骨战马上,黑色甲胄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但它们没有立刻发起冲锋……
而以一种近乎诡异的纪律,在广场边缘整齐地分散开来,封死了所有的出口。
这一次,被困在广场中央的,不只是朱利安那三百名残兵;
还有原本在外围,保持机动的卡特琳骑兵队。
朱利安猛然瞪大了双眼,僵在马背上,脸上那种狂热的兴奋,瞬间散去。
“不可能,怎么那么快就……那么快就追上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死亡骑士,看着它们身上统一的黑色重甲……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和之前的那些,并不是同一批;
这是死亡骑士团的主力。
“……不可能。”
朱利安喃喃自语。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手死死地攥住了缰绳。
“难道东北面的城墙缺口,已经被填上了?他们……不应该在那边抵挡圣纹军主力吗?”
死亡骑士们没有回答……
它们沉默地分立两侧,让出了中央的一条通道。
一匹高大的骸骨战马,缓缓从黑色的洪流中走出。
齐格弗里德端坐马背,那柄缠绕着黑雾的双手巨剑斜挂在马侧;
盔甲上还残留着与索菲娅交战时,留下的灼烧痕迹,那双眼眶中的绿火,依旧冷漠而稳定。
紧随其后,是一辆修长的黑色身影……
亡灵伯爵卡伦再次现身。
他披着那件镶着银边的旧贵族披风,黑色的礼帽压得很低。
他在马上微微欠身,伸出戴着人皮手套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礼帽从头顶取下。
随后,对着广场中央被困的众人,行了一个属于旧时代贵族的礼。
“诸位,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