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的圣纹军合围这座城时,那段城墙完好无损,我以为……我以为不死族把它修好了。”
旁边的加农法德侯爵,也接过了话题,仔细琢磨了一番:
“开战之前,我们一直认为不死族没有防御工事能力,可后来它们也修建过很多城堡,所以一时间我们都转变了观点,但现在看来……”
“咝——!”卡尔公爵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我们对不死族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说着后退半步,扶住了沙盘的边框,眼中流露出惊骇与了悟的神色。
“障眼法……?”
他低声自语,转头与加农法德侯爵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或许,不死族根本没有修建城墙的能力!”
众人面面相觑,却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米尔是怎么发现的?
想到这里,众人背上又升起一片鸡皮疙瘩。
塔顶的风从射箭口灌入,吹得烛火剧烈地摇晃……
腓特烈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个巨大的豁口,沉默不语。
如果米尔是深渊的奸细,那他指挥卡特琳推倒这段墙,意义何在?
这无异于亲手为圣纹军大开大门,将整座莫哈奇瓦尔的内城腹地暴露在十万联军的眼前……
这不合逻辑。
可是刚才乌塔冒死传回来的消息,却还萦绕在耳旁边;
但之前,米尔的口碑一次又一次反转,又总是出乎意料……
想到这里,腓特烈感觉自己像是脑子被人按进了水里,完全无法思考。
“各位……”
卡尔公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古板的脸上带神色复杂。
“或许……米尔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这段城墙的障眼法。”
卡尔公爵的声音沉重,顺着这个假设继续向后推断:
“但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们这些统帅,因为……他需要一个诱饵。”
腓特烈猛地握紧了拳头,几乎是脱口而出,接上了卡尔公爵的逻辑:
“城内有数万不死族主力,如果大军直接从这个缺口攻入,必然会遭到城内主力的死守,缺口反而会变成血肉磨坊……”
二人抬头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卡尔双手撑在沙盘前,继续说道:
“所以,他需要把城内的不死族主力,从缺口附近彻底引开。”
“难道……他故意出卖朱利安,就是为了把城内的不死族主力引开?”
亨利的双眼剧烈颤抖,脸上逐渐浮现出恐惧。
“那他为何不告诉其我们?就算是需要调虎离山……”
说到一半,话又哽在喉咙,从腓特烈与卡尔的表情中,读出了另一层深意:
“难道……他是为了争头功?”
塔顶死一般的寂静,片刻后,又爆发出了激烈的争执……
“这对吗?”
“对的对的……”
“不对!”
亨利猛然一拍桌子,反驳道:
“就算城墙倒了,一百多人的队伍冲进城内,又能做什么?朱利安能引开多少人?连城内的布防规模都不知道,进去连城门都夺不下来!”
“别人夺不下来,不代表他夺不下来!那么大一片城墙都被他搞垮了,还有什么是米尔那家伙做不到的?”
公爵卡尔言辞凿凿。
“你怎么知道,米尔他没有其他的安排了?”
那个在他眼中有胆识、有谋略的年轻枢机,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个陌生而令人敬畏的剪影……
那是一个为了胜利,可以承受通敌的污名,将所有人当作棋子,将整个战场的虚实,算计到分毫毕现的战术奇才!
王子亨利听到这番质问,瞬间哑口无言……
“……我们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说着,卡尔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辉……
“朱利安还在城内,立刻调兵从缺口突入,说不定还能把他们救出来!”
几步就要冲向门口,却被腓特烈主教一把按住了肩膀:
“等等!”
腓特烈声音沉稳,握住卡尔的手用了十足的力气,“公爵阁下,您冷静一些。”
刚才,乌塔送回来的消息,还在腓特烈脑海中回荡……
虽然乌塔年纪不大,但性格沉稳,在生死关头传回来的消息,必然至关重要。
说着,展现出令人生畏的冷静与克制,提出了另一种假想:
“现在我们无法确定米尔的立场,又凭什么断定缺口后面不是陷阱?”
闻言,卡尔的动作僵住了。
“米尔的算计太深,”腓特烈收回手,低声道:
“如果连米尔的判断我们都看不透,那这个突如其来的缺口背后……究竟藏着什么,谁敢断言?”
卡尔握剑的手缓缓垂下……
不得不承认,这场不见硝烟的智斗中,自己在米尔面前,简直像个孩子。
在场的俩位核心统帅,交换了一个眼神,思考片刻后,还是卡尔公爵开口,下达了军事指令:
“传令下去,帝国皇家骑士团,立刻放弃正面佯攻,向东北缺口集结,先观察情况……”
亨利王子也立刻向自己的传令官下令:
“圣王国的主力军团也跟上,在目标缺口处集结待命。”
“是!”
传令官接过军令,转身飞奔下塔。
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塔顶重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亨利王子缓缓将佩剑归鞘,脸色阴晴不定;
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座被死灵云笼罩的城池,感觉在这场战争与博弈之中,自己完全跟不上脚步。
伊莲娜从阴影中走出,面具在烛光下显得森然。
“腓特烈大人,关于搜捕米尔法克阁下的命令……”她低声请示,“是否要调整?”
腓特烈沉默了片刻,却摇了摇头:
“不变。”
“是。”
伊莲娜领命退下。
沙盘之上……
代表各方部队的光点,开始有序向东北方向移动。
而腓特烈看着空荡荡的营地模型,内心对米尔的情感复杂到了极点:
“米尔法克……你到底是拯救世界的圣徒,还是个玩弄人心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