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的笔悬在半空,一滴漆黑的墨水在笔尖凝聚,摇摇欲坠……
他的视线绕过正面的大桥,落在沙盘背面的陡坡上。
“北面的悬崖,虽然危险,但那里的防御一定是最薄弱的,可以派精锐从这里爬上去……”
“敌人也会想到。”
马尔科打断了他,重新拿起木棍,点在悬崖两侧突出的廖望石塔模型上。
“他们不会派太多兵力驻守,但一定会安排最严密的监视。”
砰——!
厚重的橡木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走廊里凛冽的寒风涌入会议室。
桌上的羊油蜡烛剧烈摇晃,火苗瞬间被压低,墙上的影子随之狂乱地扭曲起来。
一名穿着轻质皮甲的斥候冲了进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石板地上,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皮甲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咽了口唾沫。
“不好了!”斥候大口喘息着,声音沙哑,“刚才突然发现,有接近十万名不死族骑士,正朝着这个方向冲来!”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莫哈奇瓦尔伯爵猛地站起身。
当啷。
他手里一直攥着的银质酒壶掉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洒在灰白色的石板上,顺着砖缝迅速蔓延开来。
“多少人?十万?!”
闻言,加农法德侯爵立刻起身,大步跨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羊毛毡。
迎着夕阳,在地平线尽头的森林边缘,大片的黑色阴影贴着冻土蔓延。
那些阴影如同黑色的流沙,连成了一道不断向前推进的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灰白色的荒原。
莫哈奇瓦尔伯爵跌跌撞撞地跑到窗前,双手死死抓着粗糙的石质窗沿。
“难道他们打算进攻这里?”
王子亨利拔出半截长剑,剑刃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抹冷光,视线看着宝剑的光泽,却耸肩叹了口气:
“不……恐怕他们的目的不是我们。后面的队伍,大概到哪了?”
马尔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视线迅速移向地图后方的位置。
“大约二十公里。他们今晚的计划应该是连夜赶路,原计划明天下午到达。”
卡尔军团长猛地转身,沉重的铠甲部件相互碰撞,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
“快去通知他们,立刻回避,到附近的城堡里躲起来!”
“来不及了!”
莫哈奇瓦尔伯爵转过身,声音干涩得发颤。
“最近的军事堡垒就是这里,其他都是一些无人的村庄,根本没法防御!”
会议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加农法德转过身,大步走到长桌前,一把抓起放在上面的铁头盔戴上,紧张得系皮绳的手都在颤抖;
低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斥候,呵斥道:
“安排人去通知他们,准备接敌!通知附近所有城堡支援,掩护重要物资撤退!”
他一边穿着护甲,一边转过头盯着莫哈奇瓦尔伯爵。
“附近能召集多少兵力?”
莫哈奇瓦尔伯爵后退了半步,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二十公里以内,最多能召集一万人。能立刻支援的……不超过两千骑……”
会议室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片嘈杂声中,米尔依旧坐在那张高背椅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抬起右手,掌心贴着下半张脸,食指和大拇指分开,用力压在脸颊两侧的苹果肌上。
十万不死族骑士……
绕过前线堡垒,直奔后方的辎重部队。
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件被教会严密保护的圣物!
这计划太干脆了。
行动迅速,直捣黄龙,连让他这个魔王连插手做指示的机会都没有。
米尔加重了手指的力道,将上扬的嘴角死死压在手掌的阴影里。
他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越过长桌。
马尔科伯爵正双手按着沙盘的木质边缘,身子前倾,目光在微缩的荒原地形上来回扫视。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显然正在绞尽脑汁寻找拦截或者拖延的路线。
米尔站起身,绕过椅子,走到马尔科身边,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马尔科那件厚重罩袍的袖口。
“马尔科伯爵……”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穿透周围的嘈杂。
马尔科转过头,额头的汗水在烛光下反着光。
米尔微微偏了偏头,视线投向会议室没有火把照耀的角落。
马尔科愣了一下,跟着米尔走出了人群聚集的光晕。
角落里光线昏暗,米尔看着马尔科满是汗水的脸颊,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这么说,很消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平稳。
“但对方来势汹汹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挽救的余地了,只能事后再想办法。”
马尔科的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和不解。
“米尔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米尔的喉结微微滑动,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呵呵……”
他稍稍凑近了半步,声音被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范围内。
“别忘了查理公爵是怎么安排的?”
马尔科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脸上的急躁慢慢褪去,目光在昏暗中闪烁了几下。
出发前,查理大公爵的密令很明确——
帕拉迪索的军队是来支援的,不是来当炮灰的,保存实力,不要为了别人的战争把底牌拼光。
沉重的呼吸声在角落里响起。
马尔科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原本紧绷的脊背也松懈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马尔科伸手整理了一下罩袍的领口,将那些褶皱抚平,随后转身看向火光通明、乱作一团的会议桌。
“我会去现场进行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