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朱利安的队伍,已经陷入了真正意义上的绝境……
冥火在广场四周静静地燃烧,墨绿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火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诡异的水光。
夜色漆黑,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的恶臭……
而广场中央,那座由数千颗头骨堆叠起来的白塔,不知何时已经活了过来;
原本的白骨上,开始长出深白色的肉团,随后延伸出如蠕虫一般的“长臂”;
张开血盆大口,像一条条苍白的巨蟒,朝着四面八方挥舞。
骷髅塔仿佛变成了一座尸体拼接的魔物,下颌骨咔哒咔哒地张合,喷吐出粘稠如蜜糖般的黑色腐液。
“躲开——!”
一名圣骑士还来不及反应,腐化液便兜头浇下。
他引以为傲的精钢板甲,在腐蚀液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胸口的圣纹徽章瞬间扭曲变形;
下一秒,铠甲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塌陷下去,化作一滩冒着白烟的血水,只剩下几缕银白色的头发漂浮在液面上……
“主啊——”
边上的另一名圣骑士目睹了同伴的惨状,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第二波腐化液已经从塔顶倾泻而下。
战马嘶鸣着尝试躲避,但广场太小,根本无处可逃。
“稳住阵型!举盾!举盾——!”
朱利安在血泊中挥剑乱舞,长发已经被血液和骨灰染成了暗红色;
可他来不及顾及……
“顶住!神的勇士绝不退缩!”
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可回应他的,只有此起彼伏的惨叫与濒死的哀嚎。
“长官……长官!撑不住了!”
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骑士爬到朱利安脚边,他的左半边身子已经被腐化液浸透,半张脸都在融化;
年轻人用仅剩的右手抓住朱利安的裤脚,眼眶里涌出混着血丝的泪水。
“不行……根本做不到!我们……我们根本碰不到那座塔……”
朱利安低下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骑士,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来还打算毁掉这座塔的核心魔法阵……
可现在连靠近都做不到。
四周是三米高的冥火墙,外围是数不清的死亡骑士;
这座广场已经变成了一座绞肉机,而他们这六百人,只是被扔进去的肉。
“坚持住……”朱利安低声说着,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只要能想办法摧毁掉那座塔……只要能回到魔法核心……”
年轻骑士还想说什么,但他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咯咯的气音,然后睁着圆鼓鼓的眼睛,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包围圈的死亡骑士阵列再次让开。
亡灵伯爵卡伦缓步走入战场。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慵懒优雅的姿态,戴着人皮手套的左手轻抚着腰间的细长刺剑,仿佛在出席一场晚宴;
深紫色的天鹅绒披风在身后微微飘动,金线刺绣在冷色的火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走到队伍最前方,微微歪头打量了一会广场上的惨状。
“嗯……”
卡伦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种单方面的屠杀感到些许无趣。
“对付一群失去了信仰的丧家之犬,如果再用这把剑……”
抚摸着剑柄,眼底带着一丝惋惜,失望地摇了摇头,“未免太过失礼了。”
说着,将刺剑重新插回鞘中,戴着人皮手套的右手缓缓抬起。
浓郁的死气从他的指尖溢出,盘旋、汇聚、凝结。
一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巨型白骨战锤,在他掌心成型。
锤头由数十块脊椎骨,和白色的肉团扭曲咬合而成,如同一块诡异的魔物。
卡伦轻轻掂了掂这柄足有他两倍体重的战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样才比较合适。”
下一秒,他已经消失在原地……
“小心——”
血誓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飞身跃起,手中的银白色战锤划出一道弧线,硬生生架住了卡伦的战锤。
“哐——!!”
巨大的声响在广场上炸开。
血誓胯前的告解布,在气浪中疯狂翻飞;
双腿微微弯曲,撞击产生的反震,让她整个人向下沉了半尺,脚下的石板蛛网般龟裂开来。
“嘁——”
她咬紧牙关,那一头白色的短发被气浪吹得四散,赤色的瞳孔死死锁定眼前这名优雅的亡灵贵族。
卡伦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哦?小姑娘,力气不错。”
“少废话!”
血誓低吼一声,胸甲下的肌肉绷紧。
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柄佩剑,反手便砍向卡伦的腰肋。
同时,乌塔也从侧翼无声切入……
怀中那柄银白色的巨大镰刀,缠着的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取卡伦的咽喉。
卡伦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战锤一横挡下血誓的攻击,身形微微后撤半步;
左手探出,五指张开,五道死气织成的黑色丝线从指尖射出,将乌塔的镰刀缠住。
“嘶……”
卡伦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瘦弱的小修女,会拥有如此强大的混沌之力。
那股力量缠绕在镰刀的刀刃上,竟与他的死气产生了诡异的共鸣,又互相排斥。
“真有意思……”卡伦低声冷笑,“一个圣骑士,一个……黑暗骑士?教会现在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少操点心。”血誓再次扑上前,圣剑与战锤同时挥下,“先想想怎么活过今晚吧!”
三人战在一处……
乌塔的混沌魔力诡异多变,像一位白色的死神,专攻卡伦防御的薄弱之处;
血誓的圣光刚猛霸道,正面与卡伦的死气抗衡。
两人互相配合,竟然真让这亡灵伯爵落入了下风……
然而,整个战局的劣势并没有因此扭转。
在乌塔和血誓,死死缠住卡伦的同时,外围的死亡骑士却在不断收紧包围圈。
“去!去顶住……”
一名圣骑士小队长嘶吼着,率领残部冲向缺口,可还没冲出三步,就被四五匹骸骨战马撞飞。
胸甲在重击下凹陷下去,圣纹徽章碎裂,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十几米远,砸在白骨之塔的塔身上;
塔身上一条白色的肉蛇,张开下颌,一口便奖他吞了下去。
六百人的精锐骑兵,转眼间就死伤过半……
地上的鲜血与腐化液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黏稠的暗红色泥沼。
每一个还在战斗的骑士,靴子都深陷其中,连拔脚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朱利安站在阵型中央,左臂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他抬起头,望向被冥火墙染成墨绿色的天空,脑海中早已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念头……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啸划破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