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歌剧院的包厢里,颂莉娅低声为她讲解剧情,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温柔而静谧;
想起教堂的彩色玻璃窗下,她闭着眼睛祈祷,圣洁得让人不敢触碰。
法芙娜呆呆地看着颂莉娅,感觉仿佛灵魂都停滞了……
而当她的目光,聚焦在米尔身上时,却忽然心头一颤。
想起在夜晚的寒风,米尔抓着她的手腕,在屋顶上奔走,第一次逃出圣龙国公馆……
第一次在没有女仆的看管下,自由的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想起第一次去酒馆,米尔把她护在身后,笑着对那些粗鲁的冒险者说话;
想起在阴冷潮湿的哥布林巢穴,米尔把火把递给她,火光照亮了他沾着灰尘的侧脸;
想起第一次摸到流浪猫时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是第一次大口喝酒时喉咙里的灼烧感。
看着舞池里那个笨拙地移动着脚步的男人,法芙娜攥紧了自己的裙边……
而自己,此时却像个多余的观众。
颂莉娅转动着身姿,抬眸看到了法芙娜空洞呆滞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大厅里的乐声变得舒缓,流淌出像丝绸一样的旋律。
米尔的手掌贴在颂莉娅的腰侧。
随着呼吸的起伏,那截腰肢在他手中微微收缩又舒张……
颂莉娅抬起头,搭在米尔肩上的手指,顺着西装的面料滑向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米尔阁下……”
她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米尔的耳廓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您的动作,稍微有些僵硬呢。”
米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脚步,试图跟上她的节奏。
一曲终了。
颂莉娅松开了手,提起裙摆行了一个礼,自然地挽住米尔的手臂,向着甜点区的方向走去。
法芙娜还站在那里,空酒杯已经被侍者收走了,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交叠在身前。
看到两人走来,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颂莉娅松开米尔,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了法芙娜的手臂,整个人半靠在那位“黑裙少女”的身上。
“刚才真是辛苦呢。”
颂莉娅侧过头,看着法芙娜,语气轻快地调侃道:
“虽然是大英雄,但不得不说……米尔阁下的舞蹈技术,可远不如法夫纳殿下呢!”
法芙娜愣了一下,看着颂莉娅天真无邪的笑容,忽然觉得是自己有些小心眼了……
米尔正有些尴尬地整理着袖口。
“嗯……”
法芙娜低下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尴尬地笑了笑。
……
午夜的钟声敲响。
马车的轮毂碾过慕斯卡利凹凸不平的石板路……
这是一家位于城西的酒馆,招牌上画着一只断了一半的鹿角;
这里是冒险者和雇佣兵聚集的地方,也是“槲寄生之箭”在王都的据点之一。
酒馆并不豪华,木质的门板有些发黑,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
米尔压低了帽檐,跟在颂莉娅身后上了二楼。
二楼的包间早已准备好,隔绝了楼下大部分的喧嚣,只有偶尔几声高亢的醉酒大笑能穿透木板传上来。
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静静地摇曳着。
米尔坐在靠窗的位置,心里稍微有些慌乱,那个杀人如麻的伊莎贝拉,万一真的翻脸怎么办?
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楼下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逐渐平息的,而是像被一把刀突然切断了声音。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了酒馆门口,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踩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伊莎贝拉穿着一件红黑相间的晚礼裙,繁复的裙摆像盛开的黑玫瑰,在这充满了汗臭酒馆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抬起头,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红色的眼瞳扫过大厅。
那张清冷高贵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酒馆里那些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冒险者们,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位仿佛走错片场的贵族小姐……
没有人敢上前搭讪,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伊莎贝拉提着裙摆,踩着木质楼梯一步步走上二楼。
来到包间门口,她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深呼吸换了口气。
原本清冷的面容上,那层冰霜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而得体的笑容。
“笃、笃、笃。”
她抬起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颂莉娅帮忙打开门后,伊莎贝拉笑着点了点头,走了进来;
她看着坐在桌边的米尔,微微欠身。
“晚上好,米尔阁下。”
米尔站起身,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充满误会的“陷阱”,表情有些僵硬。
“晚上好……”
伊莎贝拉没有入座,而是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歉疚的神色。
“实在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懊恼。
“我确实没想到,米哈伊那家伙平常看着老实……竟然会做出这种背着我擅自行动的事情。”
她抬起眼帘,红色的眸子里满是诚恳。
“我的手下做出这种事,主要责任在于我,还请您息怒。”
说着伸出了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抚在米尔的手背上。
米尔看着她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没事……”他摆了摆手,“对我倒是没什么影响,我还担心你因为这件事生气呢……”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唉……在您心里,我是那么尖酸刻薄的女人吗?”
米尔张了张嘴:“没……”
“米尔阁下的计划,从来都是精致完美的。”
伊莎贝拉目光始终注视着米尔,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而且您为了救露西,还承担了那么大的压力……不仅要应付教会,还要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保全大局。”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因为米尔阁下,导致计划失败,我也不忍心责怪你的。”
米尔避开了那过于炽热的视线,重新坐回椅子上。
“谢谢……”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借此掩饰内心的波动。
“只是现在,救援难度恐怕又大了一些。”
米尔放下茶壶,手指摩挲着杯壁,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再过两天,圣纹军最后一支运送辎重的队伍就要入城了,顶多再休整两天,我们就要出发前往前线了。”
他抬起头,看着伊莎贝拉。
“到时候还想救露西的话……只会难上加难。”
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没事的,我们都已经尽力了。”
她伸出手,将鬓角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动作优雅而从容。
“后面的事……交给我的血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