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有多少人?”
“一万人左右。”斥候回答,表情平静。
旁边,一名穿着铠甲的伯爵驱马走上前,金属甲片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石隘堡本就有五百人驻守,昨天又去了四千骑的先头军。”
伯爵看向腓特烈,“我们现在派五千骑,从侧面杀过去,必然能将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腓特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对着身侧的副官做了个手势。
“去通知山姆伯爵,带队伍里的骑兵队,先去支援。”
副官领命,调转马头准备去传达军令。
那名斥候拉动缰绳,马匹在原地转了半圈,刚想调转马头离开。
“等等。”
腓特烈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队伍前方格外清晰。
斥候停下动作,抓着缰绳的手背绷紧。
“有加农法德侯爵送来的信件吗?”腓特烈看着他的背影。
“事态紧急,没来得及写信。”斥候没有回头。
“你过来。”腓特烈慵懒地抬起手,轻轻勾了勾手指。
斥候骑在马上,低垂着头,没有做声,也没有移动……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几分,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腓特烈猛然皱紧眉头,抬起右手,宽大的红袍袖口滑落,露出苍老却有力的手腕。
随后,他的掌心突然出现一道金色的刻印,口中念着驱魔箴言……
掌间瞬间绽放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化作一道笔直的轨迹,突然打在斥候的背上。
“啊——!”
斥候突然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皮甲瞬间被烧穿,皮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身上冒出一阵刺鼻的黑烟。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着,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摔下了马,重重地砸在冻土上。
周围的圣骑士瞬间拔出长剑,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将腓特烈护在中间。
腓特烈放下右手,掌心的光芒渐渐熄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具冒着黑烟、散发着恶臭的焦尸。
“是只尸鬼……”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骑士,以及刚才那名提议出兵的伯爵。
“通知他们,消息是假的……先不要轻举妄动。”
旁边的副官司铎驱马上前,铠甲在暮色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腓特烈大人,现在怎么办?“
腓特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下马后蹲下身,稍微检查了一番:
“这名斥候身份不假。刚死没多久,黑石隘堡那边肯定出事了。“
他抬起头,望向黑石隘堡的方向,那里已经被夜色完全吞没,只剩下天边残存的血红色晚霞。
“通知队伍加快步伐……“
腓特烈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意,吹动他深红的枢机主教长袍,猎猎作响。
“对方想让我们分散兵力……“腓特烈低声自语,双手在袖袍里攥成了拳头,“难道说……“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对方的目标,可能是他们。
但深入腹地,袭击一支四万人的军队,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除非……
腓特烈的目光扫向队伍中央那辆被严密护卫的八轮马车。
黑色天鹅绒在风中微微起伏,金线绣的圣纹折射着最后一缕残阳,泛着暗淡的金芒。
除非对方知道,队伍里押送的东西是什么。
这种可能性很小,但腓特烈不敢赌。
“不对……“腓特烈猛地转头,他面对着身后的副官司铎,苍老的面容显得格外凝重。
“通知队伍,原地整顿列阵,准备接敌!“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周围嘈杂的人声。
“把斥候派出去,侦查周围的情况。“
命令下达后,队伍瞬间沸腾起来。
原本整齐的行军队列开始变化,士兵们停下了脚步,开始整理装备。
他们架起巨盾和长枪……
铠甲的碰撞声、马匹的嘶鸣声、军官的呼喊与催促声,混杂在一起,在荒原上回荡。
四万人奔波忙碌的身影,在平原上晃动……
不到十分钟,便有斥候策马从远处疾驰而回。
马蹄扬起尘土,战马发出嘶吼,口鼻中喷着白雾。
“不好了!“斥候翻身下马,胸膛剧烈起伏着,“一支死亡骑士军团,正朝着我们这边杀过来!数量估计是我们的一倍……“
旁边的司铎倒吸一口凉气,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他们疯了吗?“
腓特烈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斥候的肩膀,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剩下天边残存的红霞。
“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优先保护圣物撤退!“
腓特烈脱下深红的长袍,接过身旁侍从递来的轻甲,他的动作利落而熟练。
年迈的身躯在甲胄的包裹下,依然壮硕挺拔,他重新跨上战马,拉紧缰绳。
“安排重装骑士,护送圣物撤退!“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开,一队队穿着厚重板甲的骑士开始向中央的马车汇聚,平原如同战鼓被铁蹄敲响。
没过多久,地面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动,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然后震动越来越强烈,马匹开始不安地嘶鸣,士兵们的脚步也变得踉跄。
太阳没入了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噬,荒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中。
远处的山头上,黑压压的死亡骑士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穿着锈迹斑斑的铠甲,骑着骨架外露的战马,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数量之多,仿佛从地平线上涌来的黑色潮水,挟裹着腐朽的气息,朝着这边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