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树梢,树林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联军士兵们握着武器的手满是汗水,脚步凌乱地向后挪动;
而在他们对面,米哈伊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脸上的笑容优雅而残忍。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那一排排惊恐的士兵,落在刚刚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的圣地亚哥,以及面色铁青的埃德蒙公爵身上。
“两位联军领袖……”
米哈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惋惜的叹息:
“呵……可惜盖萨那老东西不在,真是遗憾。”
听到这句话,埃德蒙公爵抓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
借着摇曳不定的火光,他看到那个向他透露情报的血族男爵,此刻正恭敬地垂手站在米哈伊身后;
埃德蒙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
这根本不是什么情报交易,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陷阱。
就在这时,一阵碎石滚落的哗啦声打破了死寂。
土坑里,圣地亚哥单手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来;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预想的那样暴怒,低垂的头颅下,肩膀开始微微耸动,发出一阵毫无掩饰的狂笑。
“呵呵……哈哈哈哈!”
他摇晃着站了起来,那身华丽的礼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与草屑。
他伸出双手,抓住领口被撕裂的布料,猛地向两侧一扯。
“刺啦——!”
伴随着裂帛的脆响,昂贵的上衣变成碎布,被他随手丢弃在一旁的泥泞中。
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寒冷的夜风中,那一身精悍的肌肉上,还残留着刚才撞击留下的淤青和血痕,随着他剧烈的呼吸起伏着,散发着滚烫的热气。
圣地亚哥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痴狂的火焰。
“这样才对啊!”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漆黑的树林深处虚抓了一把。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沉闷且急促的破空声。
那柄消失在黑夜里的巨斧,旋转着飞了回来,带着千钧之势,被他稳稳攥在手心。
“当!”
斧柄剧烈抖动,发出一声嗡鸣,斧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圣地亚哥目光死死锁定了远处的米哈伊,像是猎人终于发现了值得一杀的顶级猎物。
“传说中的罪首,要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反而有些无聊了。”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
泥土飞溅,圣地亚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像是一头失控的公牛,拖着那柄比人还高的巨斧,带起一阵狂风,直奔米哈伊而去。
米哈伊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那柄巨斧带着劈开山岳的气势临近头顶,他才平静地抬起仅剩的右手。
掌心向上,那枚金色的光纹骤然亮起。
“嗡!”
那个巨大的、模糊的天使虚影再次在他身后展开,纯白的光翼向前合拢,如同最坚固的盾牌,挡在了巨斧必经的轨迹上。
“轰——!!”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树木上的枯叶纷纷落下。
巨斧狠狠地劈砍在光翼之上,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
这一次,巨大的反震力让圣地亚哥整个人向后滑行了数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噗。”
圣地亚哥张嘴吐出一口鲜血,那殷红的液体洒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显得格外刺眼。
刚才那全力一击的反噬,仿佛全都毫无保留地砸回了他自己的身体里。
但他并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兴奋,甚至有些扭曲。
米哈伊看着这一幕,表情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就像是牧师在看着迷途的羔羊。
他缓缓开口,声音空灵而庄严,在这充满杀戮气息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圣典《再临书》曾记,神曰……”
随着他的吟诵,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震动,那些金色的光点在他身边飞舞,映照着那张属于吸血鬼的苍白面孔。
「凡欺压良善、伤害谦卑之人的,他所行的,必百倍归到自己身上。
主的眼目看顾义人,恶之业,必速速临到。」
每一个字音落下,那天使虚影的光芒就更盛一分,仿佛真的有神明在审判罪人。
圣地亚哥侧过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带着碎肉的血沫。
面对这神圣的威压,他的表情依旧傲慢不羁,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是吗?那还真是个好机会……”
单手握紧巨斧,仿佛那柄沉重的斧头,在他手里就只是一根芦苇草。
“我早就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把自己打死了!”
圣地亚哥挺直了身体,那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再次抡起巨斧,发出一声咆哮,冲了上去。
“轰!”
“轰!”
“轰!”
一下接着一下……
沉重的巨斧如同打铁一般,疯狂地砸在那天使虚像之上。
每一次撞击,都会激起一圈恐怖的金色波纹,向周围扩散开来;
那刺耳的嗡鸣声让站在远处的血族都不禁皱起眉头,面露苦涩地捂住了耳朵。
圣地亚哥像是完全不知疲惫,也不知疼痛……
随着反震力的不断叠加,他的身上开始崩裂出一道道细密的伤口,鲜血流淌而出,但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那些流淌在他身上的鲜血,并没有滴落,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在他赤裸的皮肤上勾勒出诡异的、如同红色符文般的图案,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
在那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米哈伊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份从容不迫的优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尊看似坚不可摧的天使虚像,在光翼的最中心,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米哈伊眯起了眼睛,盯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疯子。
“真是个疯子……”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后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的阴影处使了一个眼色。
下一秒,光翼骤然收敛。
米哈伊脚尖一点,整个人向后飘退,瞬间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失去目标的巨斧砸在空地上,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圣地亚哥从坑里拔出斧头,抬起头,满脸鲜血地看着后退的米哈伊。
“跑什么跑?!”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红光更盛:
“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米哈伊站在远处,轻轻掸了掸袖口的灰尘,眼神冰冷。
“刚才只是试探一下。”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针对你……我们实际上早有准备。”
就在这时,站在后方的邦联侍卫们脸色大变,惊恐地大喊出声:
“王子殿下,小心后面!”
一道幽蓝色的寒光从黑暗中激射而出。
一把涂满了剧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精准地插在了圣地亚哥毫无防备的后背上。
“噗嗤——”
匕首入肉三分,伤口周围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紫黑色,并冒出了丝丝白烟……
米哈伊看着这一幕,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是提前为你准备的蚀骨之毒……就算是八阶的骑士,也得倒在这。”
然而……
圣地亚哥只是皱了皱眉。
他反手握住背后的匕首柄,像是拔掉一根刺一样,随手将其拔了出来。
“当啷。”
匕首被他若无其事地丢到一旁的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种东西,对狂战士是没用的。”
只见他背后的伤口处,肌肉一阵蠕动,大量被染成紫色的毒血被强行挤压排出,滴落在地上,瞬间将杂草腐蚀殆尽。
随着毒血排尽,那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转眼间就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圣地亚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单手挥舞着那柄沉重无比的巨斧,仿佛挥舞灵巧的刺剑……
看着这一幕,米哈伊眼中的阴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讶。
紧接着,那惊讶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
米哈伊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对,不愧是共主邦联的圣子!”
他死死地盯着圣地亚哥那具完美的躯体,目光在他每一块肌肉、每一道伤口上游走。
“寻觅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了……”
米哈伊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獠牙,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这才是最完美的肉体!”
被那种像是看砧板上的肉一样的眼神盯着,圣地亚哥感到一阵恶寒。
但他并没有废话,只是冷哼一声,双腿猛蹬地面。
“恶心的蛆虫!去死吧!”
他扛起巨斧,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再次冲了过去。
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猛,卷起的风压让周围的火把都剧烈晃动起来。
就在他冲到米哈伊面前,那柄巨斧高高举起,带着劈开一切的气势即将砸下的瞬间——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