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卡忒的美酒?”
莉莉丝微微侧过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她修长的脖颈上,那双紫红色的眼眸中写满了疑惑。
她伸出手指,轻轻在水面上划着圈,似乎在搜索着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那位巫妖女王……虽然名义上是第四王座,但他对深渊从来不管不问,听说几千年都没露过面了。好吧……就算这东西真的存在,你打算怎么弄到她的酒?”
“让我想想……”
米尔靠在池壁上,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
他的手掌顺着莉莉丝曼妙的背部曲线缓缓下滑,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与滑腻。
目光有些涣散,似乎穿透了头顶的穹顶,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或许,那位被关在地牢里的巫妖索恩洛克那里,会有答案?毕竟他们同属巫妖一族。”
莉莉丝舒服地眯起眼睛,像是一只被顺毛的猫,并没有反驳这个看似有些渺茫的可能性。
米尔的手指轻轻停留在她的腰窝处,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对了,今天我去教堂,遇见了阿莱西娅。从她那里……得到一个关于我身世的惊人秘密,你猜是什么?”
“嗯?”
莉莉丝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话题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耸了耸肩笑道:
“该不会……你的祖先,是当年的十二圣徒之一吧?”
米尔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真不愧是你……这都能猜到。”
“哈?等等……”
原本只是随口一猜的莉莉丝,看到米尔的反应后,表情瞬间从从容变成了错愕;
她猛地直起身子,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思索片刻后,却又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好吧……和她有关的秘密,无非都是一千年前的,最惊人的秘密,也莫过于此了……”
看着莉莉丝那副既得意又惊讶的模样,米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也觉得很荒谬对吧?身为魔神之子,祖先却是封印魔神的英雄……”
莉莉丝重新靠回了他的怀里,米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掌来回游荡:
“所以……12圣徒的后人,应该有什么样的待遇呢?我是不是该去教会申请一笔巨额的抚恤金?”
“得了吧。”
莉莉丝嗤笑一声,手指在水面上弹出一串水珠:
“12圣徒大部分没能活到最后,再加上一千年的岁月流逝,谁还记得谁是谁?现在的教会,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教会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米尔,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与讽刺:
“不过,真是没想到……混沌圣石不仅没有选择魔族,甚至还选了一个12圣徒之后?这算什么?命运的恶趣味吗?”
“或许吧。”
米尔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
“魔神选择我,一方面或许是出于当时的某种博弈,另一方面,很明显是出于对人才的考量……毕竟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无论是神明还是魔神,都无法抗拒。”
“哈……”莉莉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还真是倒了血霉……”
“你说什么?”米尔眯起眼睛,手上微微用力,捏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
“我说——”
莉莉丝忽然转过身,双手勾住米尔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来。
她妩媚一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随后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米尔的嘴,将剩下的话语全部堵了回去。
……
夜色渐深,王都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士兵的铁靴声偶尔打破寂静。
经历了盖萨三世那番意味深长的警告,米尔不得不变得更加谨慎。
那只老狐狸既然已经把话挑明,就说明他的眼线早已遍布全城,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把柄。
公馆的后门悄然打开,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缓缓驶出。
车厢内坐着一名身穿神官长袍、面容与米尔一模一样的人——那是经过莉莉丝易容术伪装的女仆。
马车大张旗鼓地朝着城东的军营方向驶去,吸引着暗处那些窥探的目光。
而真正的米尔,此刻正穿着一身破旧的亚麻布衣,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油燃烧散发出一股劣质的焦糊味,他压低了帽檐,像是一个负责熄灭路灯的老让,步履蹒跚地穿过阴暗的小巷,朝着西城门的方向走去。
伊莎贝拉将会议地点选在了城西的一处私人酒庄,那里地势开阔,周围都是葡萄园,视野极佳;
她特意在附近的哨塔上,都安排了血族的眼线,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在庄园中心,是一座巴洛克式风情公馆……
……
此时,伊莎贝拉还未到场。
而华丽的会议室,空气仿佛被灌入了铅水,沉重得令人窒息。
会议室内的烛火静谧地燃烧着,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行,还是不行!这里的空气流通太差了,要是殿下觉得闷怎么办?”
米哈伊在那张长桌前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的后跟敲击在石砖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杂乱的声响。
这位令整个公国闻风丧胆的“血医”,此刻却像个初次约会的青涩少年般坐立难安;
不过他那张扭曲的脸庞,依旧带着七分癫狂……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球正神经质地颤动着,干枯的手指反复拉扯着那只紫色领结。
“还有你们!站姿!我说过多少次了,要注意仪态!伊莎贝拉殿下,是非常注重礼节的人!”
米哈伊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身后的六名男爵,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待会儿殿下进来,我们要展现出深渊贵族的优雅!优雅懂吗?就像这样——”
他神经质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面前光可鉴人的银质酒杯,拼命地用唾沫压平鬓角翘起的乱发,然后做了一个夸张的抚胸礼示范:
“先迈左脚,身体前倾,眼神要谦卑但不能猥琐……谁要是敢在殿下面前丢脸,我就把他的血管一根根抽出来当琴弦弹!”
“是……是!米哈伊大人!”
男爵们紧张得浑身都在颤抖,慌乱地整理着各自的衣摆,跟着米哈伊一遍遍预演着迎接的动作。
米哈伊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反复念叨着……
“伊莎贝拉殿下……伊莎贝拉殿下……伊莎贝拉殿下……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哒、哒、哒……”
声音清脆,富有韵律,那是高跟鞋踩在石阶上的回响。
“来了!快!位置!位置!”
米哈伊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猛地窜回门口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早已排练了无数遍的、最谦卑而狂热的笑容;
带着身后的男爵们齐刷刷地弯下腰去,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训练。
“恭迎殿下——”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气场并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充满戏谑的轻笑,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
“哎呀呀,这是在做什么?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呢。”
米哈伊僵硬地抬起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站在门口的并不是那位银发的君主,而是一个穿着教会长袍、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精灵少女。
颂莉娅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群保持着鞠躬姿势、表情凝固的吸血鬼。
“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吗?”
颂莉娅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房间,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别这么看着我嘛,‘血医’先生,你……刚才那股‘优雅’的劲儿去哪了?”
“你……”
米哈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种从极度亢奋到极度失落的落差感让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直起腰,恶狠狠地瞪着颂莉娅,刚想发作……
“殿下,这边请……”
庄园y佣人人的声音响起。
“嗒、嗒、嗒……”
同样是高跟鞋的声音……
可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沉闷、压抑,充满了肃杀之气……
此刻不需要人提醒,所有人都知道,是她来了。
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室,仿佛有人在一瞬间抽干了这里所有的热量;
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被冻结了。
门口的光影被一道修长的身影遮挡。
刚才还叫嚣着要“优雅”、要“排练”的米哈伊,此刻却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些精心准备的赞美词、那些排练了无数遍的行礼动作,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乌有。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倩影缓缓步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伊莎贝拉穿着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裙,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身后。
她目不斜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是一片漠然的平静,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仿佛站在旁边的,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石膏像,或者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
她带着一股凛冽的寒香,径直从米哈伊面前走过。
裙摆带起的微风轻轻扫过米哈伊的裤脚。
仅仅是这微不足道的接触,就让这位疯癫的血医浑身一颤,脸上露出了某种近乎迷醉的恍惚神情;
可他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只能卑微地垂下视线,盯着地面上的尘埃,连呼吸都屏住了。
伊莎贝拉走到长桌的主位前,优雅地落座。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
甚至没有叫那些还僵立在原地、维持着尴尬姿势的血族们坐下。
她只是从随身的魔法印中,取出了一本厚重的羊皮书,静静地阅读起来。
仿佛这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仿佛周围那些站着的、呼吸都不敢大声的血族,根本就不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这种无声的忽视,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要令人煎熬。
米哈伊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湿了那件昂贵的燕尾服;
他想坐下,却不敢动;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伊莎贝拉翻动书页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如同在众人心头拉响的锯条。
直到那扇门再次被推开。
“米尔阁下,这边请……”
出城毕竟有一定的风险,为了以防万一,米尔带上了乌塔。
这位新晋的死亡骑士,此刻正裹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如同幽灵般无声地跟在米尔身后,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