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慕斯卡利王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教堂钟声,才让人意识到这座城市尚未完全沉睡。
贵宾公馆的房间内,壁炉里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乌塔的“手术”完成后,米尔也稍微松了口气,送走了颂莉娅。
他坐在书桌前,借着烛台昏黄的光晕,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
这是伊莎贝拉刚刚送来的密信,字迹优雅而锐利,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族气息。
不得不承认,这位血族公主的心思缜密得可怕。
信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整个慕斯卡利的城防布控图;从卫兵换岗的黄金三分钟,到下水道铁栅栏的锈蚀程度;
甚至连王宫近卫长喜欢喝什么酒,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为了配合这次营救,她似乎调动了潜伏在城内所有的血族暗桩,编织了一张看似完美的网。
“太谨慎了,也太……笨重了。”
米尔摇了摇头,将信纸的一角凑近烛火。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卷起黑色的灰烬,如同枯萎的蝴蝶般飘落在桌面上。
在他看来,这份计划就像是一台零件过于复杂的精密仪器,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棋子去牺牲、去诱导,一旦某个齿轮卡住,整台机器就会崩塌。
而且,伊莎贝拉似乎有些太低估他在教会如今的的影响力了!
在这次圣纹军东征的教会代表中,自己也算是除了腓特烈以外,地位最高的人,完全可以灯下黑!
米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从怀中摸出那一串吊坠型的“轻语水晶”。
随着魔力的注入,水晶内部泛起猩红的微光……
片刻后,伊莎贝拉那清冷而带着磁性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试探:
“米尔阁下,晚上好。我制定的计划,您应该已经看过了吧?”
“嗯,看过了。”
米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你对王都守备力量的调查和分析,做得非常到位,甚至让我有些惊讶。”
水晶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等待转折。
“但……”米尔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份计划在我眼里,有些大题小做了。”
伊莎贝拉的声音立刻紧绷起来:“那您的意思是?”
“在城内进行营救,无论怎么设计路线,都要面对层层关卡,风险太大,成功率也太低。”
米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我会直接向教会申请,将露西押运到城外。”
“什么?!”
伊莎贝拉一贯冷静的语调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显然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到了。
“这……这样的话,一旦露西在押运途中被我们劫走,作为负责人的您,教会一定会将责任全部怪到您身上!”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急切,透着真切的担忧:
“而且现在整个王都内,民众怨声沸腾,对于处死露西的呼声非常高。如果您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转移犯人,一旦出事,舆论会把您卷到风口浪尖上的!这太危险了……”
“我……会担心的。”
听着她焦急的劝阻,米尔心中反倒生出一丝异样的愉悦。
这种被高智商盟友关心的感觉并不坏,虽然这份关心更多是基于利益的捆绑,但也证明了自己在对方棋盘上的分量。
“哼……”米尔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没有人比我更懂舆论。民众的声音就像是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关键看怎么引导……”
“你不用操心了,你们那边准备好行动会议,我会亲自来主持。”
那充满绝对自信的口吻,让伊莎贝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她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某种信任的交付:
“我明白了……既然您坚持的话。”
“对了。”米尔眼神冷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
“让你最信任的人去帮我查一查,是谁在背后怂恿舆论?那些带头喊口号的平民,行动太有组织性了,不像是自发的。”
“好的,您放心,我会立刻安排。”
切断了通讯,米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事谈完了,接下来该去处理一点“私事”了。
……
他推开房门,走向隔壁。
除了关心一下那位龙族公主身上的诅咒情况,米尔还存着另一份心思……
得想办法从她口中,套出她那位龙族姐姐的弱点。
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回应,但门并没有锁。
米尔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那是少女特有的气息,混杂着某种令人躁动的魔力因子。
法芙娜正蜷缩在宽大的天鹅绒床铺中央,显得格外渺小。
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半透明丝绸睡裙。
月光下,那层轻薄的布料如同雾气般笼罩着她的身躯,勾勒出少女初具规模却依然青涩的曲线。
她抱着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
从米尔的角度看去,她整个人像是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那露在裙摆外的一双脚踝,伶仃而纤细,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
而那削薄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蝴蝶骨在丝绸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让人想要怜惜的脆弱感。
听到脚步声,她迟缓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眸中满是茫然,像是迷失在森林里的小兽。
“米尔阁下……有什么事吗?”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米尔走到床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过来看看你的情况,怎么样了?感觉好些了吗?”
法芙娜咬了咬下唇,将脸重新埋进膝盖里,闷声道:
“嗯……虽然没有完全好,但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听说今天你和颂莉娅出去玩了?”米尔顺势坐在床沿,像个知心大哥哥一样开启了话题。
提到颂莉娅,法芙娜原本抱着膝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抱歉……”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因为昨天和她约好,教她骑马……没想到乌塔小姐突然出事,差点耽误了正事。”
“没关系的,这种事谁也预防不了。”米尔宽慰道,目光却仔细观察着她的微表情。
法芙娜再次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睡裙的下摆,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挣扎。
月光洒在她侧脸上,那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却染上了一层不自然的绯红。
“米尔阁下……”
她犹豫了许久,才嗫嚅着开口,声音细若蚊吟,“我感觉、我对颂莉娅小姐……”
米尔挑了挑眉,试探道:“恋爱了?”
“没有!”
法芙娜猛地抬起头,反应激烈地否认道,银发随着动作甩动,露出了那截修长而脆弱的脖颈。
但随即,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充满了困惑与自我怀疑,手指无措地绞在一起:
“我、我确实感觉和她在一起很快乐,她很懂我,也很温柔……但、但我对她、没有……‘那种’感觉。”
她有些语无伦次,显然陷入了极度的认知混乱中。
作为从小被当成男孩养大的龙族,她的灵魂自认为是男性,理应喜欢女性;
可她的身体却是货真价实的女性,而且还身中“阿斯莫德的执念”这种强力诅咒。
面对颂莉娅那样充满魅力的女性,她的心理或许有波动,但身体却毫无反应……
这对于坚信自己是“男人”的法芙娜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打击,仿佛在否定她的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