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第六天,大雾。
船舱上下起伏,晃的人想吐,木质的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
折腾了四、五天,弄出来的发电装置,被随意地丢在房间角落……
米尔斜倚在舱室狭小的舷窗旁,窗外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连翻涌的海浪都模糊不清。
体验过了“科技锁死”的滋味,米尔躺在床上怅然若失。
难怪超古代文明“帕提乌姆”,会是蒸汽朋克风格的背景,原来是被逼的……
之前还一直觉得,蒸汽朋克是一种相对扭曲而残缺的科技;
但现在看来,当电磁科技被锁死,靠烧开水能走那么远,也确实了不起。
瞥了一眼身旁安静阅读的莉莉丝,她紫红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荆褐色发丝随着船身晃动而轻颤。
不过,更让米尔意外的,是她竟然能说出“发电机”这三个字?
可惜她是在书上看的,也不知是多少千年前的古书……
在电磁原理体系缺席的情况下,还老思路造发电机的人,只有一种可能——是个老乡。
不过米尔倒也不在意,都要当魔神的人了,谁还管他老乡不老乡?都别来沾边!
……
在房间呆累了,沉闷感促使米尔离开舱室,打算去甲板转一转。
浓稠如铅灰般的大雾,仿佛一只巨大的、湿冷的茧,牢牢裹挟着整支船队。
能见度低得可怜,只能勉强分辨出几码外模糊的桅杆轮廓,这样天气很不利于航行,大概率会增加航行的时间……
水手们在周围忙碌着,既要和前面的船保持距离,又不能离得太远,脱离视线。
甲板前端栏杆处,一个纤瘦而挺拔的身影格外醒目,米尔刚来到甲板,一眼便能看见站在船头的法芙娜。
虽然穿着一身男装,但自从接受了她是女生的事实,那张瓜子脸越看越清秀,额角那对小小的、珍珠般莹润的白色龙角,在灰暗中显得尤为特别。
“看什么呢?”米尔声音清晰,却带着惯有的温和。
“啊?米尔阁下?没看什么,只是头一次坐船,有些好奇罢了……”
法芙娜转过身,依靠在船边,笑着耸了耸肩,表情惬意:
“以前总是被人盯着,走到哪都要被监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那还真是恭喜你,不过这样一直逃避也不行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圣龙国?”
米尔也抱着手靠在一旁,准备开始引导话题,但法芙娜却默默低下了头:
“我也不清楚,但我会以自己的方式,帮助圣龙国。”她微微抿唇,发丝随风而舞。
其实,能剧透槲箭社的剧本,本就是因为偷听到了米尔的谈话,但她却不知该如何向米尔开口。
“米尔阁下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当然是大胆面对,走你该走的路,相信内心的直觉,关键时候,我会给你撑腰的。”
米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心里还在盘算着,法芙纳亲手杀死自己姐姐后,该如何引导她堕落?
而听到这番话后,法芙娜心底也升起一阵暖意,看向米尔的眼神里,满是信任与依赖。
“谢谢你,米尔阁下。”
“有什么好谢的,都是拜过把子的兄弟。”
米尔顺手搂着她的肩,那小巧玲珑的肩膀,似乎一捏就能散:
“对了,我记得你的姐姐,号称钻石之翼,刀枪不入、金刚不坏?”
虽然米尔想直接问弱点,但话到嘴边,感觉直接问还是太可疑了,只能先绕绕弯子;
法芙纳也点了点头,表情惆怅地叹了口气:
“嗯,我的……姐姐,爱瑟妮尔……但这份力量,本身是一种魔法刻印,只有在激活的状态下才奏效。”
语气里带着对姐姐力量的敬畏。
“原来这样吗?看来也没想象中那么无敌,如果是魔法刻印的话,还是很容易留下弱点的吧?”
“嗯,确实,其实她……”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了高亢的号角声,而听到这声音,甲板上的人突然全部慌乱了起来。
“呜——!!!”
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骤然撕裂迷雾,带着急促的警报意味,在死寂的海面上凄厉回荡。
顿时风雨大作,船支剧烈摇晃,翻涌的巨浪,拍打在甲板上。
船长凯拉忙碌着组织人手,看向米尔时,不忘提醒道:
“米尔阁下!快回船舱,我们遇敌了!”
米尔瞬间瞪圆了双眼,却满脸不解。
但还是一把抓住法芙娜的手腕,拉着她迅速向舱门方向退去,法芙娜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
接近10万人的船队,这还能遇敌?
海盗肯定不可能,没那么大的胆子,那最有可能的,只有幽灵海盗船了;
作为不死族的一支,这种时候出动,拦截圣纹军最后一批主力,倒也确实符合战略动机。
这次圣纹军东征,一共出动了三万多名骑士,总计兵力更是突破30万;
而最后这一批海运,占据了大部分的兵力,被幽灵船盯上,倒也在预料之中。
船舱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与压抑的紧张,船身在海浪的冲击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回到船舱后,米尔戴上了扎努的戒指,“是谁干的?又是幽灵海盗船吗?”
“对,不过这一次……幽灵船也不过是佯攻,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你们偏航。”
扎努的声音在脑海内响起,带着一丝轻蔑,说完又补了一句:
“能否经过这一难,也算一种考验,未来的深渊之主啊!还请自求多福……”
说完,便没了声音,米尔啐了口唾沫,早知道就编个理由拖一拖,不和大部队一起出发了。
船只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夸张,气温也逐渐降低,耳边甚至能听到亡灵的窃窃低语声……
透过舷窗,浓雾中隐约可见扭曲、散发着幽绿磷光的巨大船影,它们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逼近、纠缠。
莉莉丝满脸不悦地坐在旁边,双手抓着房间内的木杆;
法芙纳跟着米尔一起来到了房间,吓得双腿忍不住地颤抖,下牙不停打颤:
“要是船翻了,我们能活着游回去吗?”
“想什么呢?十万人的船队,什么级别的浪,才能全部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