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帕拉迪索公馆内一片寂静,唯有书房的烛火在银烛台上摇曳,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窗外的夜色。
昏黄的光线下,橡木桌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备受打击的米尔坐在书桌前,焦躁地抱着脑袋……
那双深邃的黑瞳,盯着跳跃的火焰,里面似乎盛满了挫败。
他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今晚的行动,又仔细对比着过往的失败,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漩涡。
就像一名日夜备考、倾尽所有的考生,无论怎样努力、挣扎,成绩始终提不上去;
但并不是题目不会做,而是每一次都会犯下莫名其妙的错误,甚至已经快被逼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穿着一袭睡衣的莉莉丝,端来了一杯温热的燕麦奶,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还是早些睡吧,别明天早上又赖床赖得生离死别……”
坐在书桌前的米尔,瞪着一双红透的双眼,看向站在旁边的莉莉丝,突然转身抱住了她纤细的腰,整个人欲哭无泪。
而在见到米尔双眼通红的瞬间,莉莉丝反而笑出了声;
但那一如既往嘲弄的语气中,却又夹杂了些许温柔,轻轻摸了摸米尔的头:
“不是吧?真哭了?今晚也没什么损失吧?”
“莉莉丝,我是不是……不适合当魔王?”
低沉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绝望的。
“对于深渊来说,或许还需要磨练吧?但对于神圣教会来说……刚刚好。”
说着,莉莉丝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莉莉丝,你那温热的小嘴……是怎么说出那么冰凉的话的?”
“好了……魔王什么的,当不了大不了就不当,征服阿特拉大陆,也不是只有当魔王这一条路,我看你在圣职者的路上,倒也蒸蒸日上?”
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米尔,莉莉丝倒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不过,或许是性格使然,莉莉丝的话在米尔听来,却格刺耳。
“怎么?你难道期望着魔神之子当上教皇吗?梅里蒂安娜·西迪,这一点也不好笑!”
虽然被呼唤真名,有种被勾着灵魂威胁的感觉,但莉莉丝却满不在乎地偏过头,脸上笑意不减:
“那或者……世俗君主的路?父亲年纪大了,再过两年,你就能继承帕拉迪索和维特纳姆了,虽然和帝国相比,只有两成的面积,但也不小了……”
“莉莉丝!我是要成为魔王的男人,不要试图用这种歪门邪道的思想来蛊惑我!我是不会堕落的!”
米尔咬牙切齿,转身坐直了身子,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那本《征服世界的行动纲领》,死死地攥紧了双拳;
随后提笔落下了两个字:
隐忍。
墨水在纸上微微晕开,恰如此刻沉重的心情。
而这时,忽然感觉到身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米尔掏出了那枚血红色的水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紧接着,传来了伊莎贝拉的声音:
“是……尊主吗?”
她的声音轻柔,柔得像一阵晚风,却又保持着那份高岭之花的矜持。
闻言,米尔犹豫了片刻,才下定决心说道:
“不,我是米尔。”
“啊……是米尔阁下吗?太好了,刚才还在想着,计划失败了怎么和神子交代呢……”
伊莎贝拉忽然语调一转,变得格外温柔而甜腻,还带着一种少女青春时独有的激动:
“听到米尔阁下的声音,总是令人感觉很安心呢!”
“嗯,神子是有点生气,他说以后……就由我直接和你沟通。”
说着,米尔点了点头,愁眉苦展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笑容;
还是伊莎贝拉说话好听。
而听到米尔的决定,伊莎贝拉的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激动与欢欣,甚至还略带几分羞涩:
“那真是太好了!那是不是以后每天都能听见……米尔阁下的声音了?”
一旁莉莉丝抱着手靠在桌旁,略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紫眸中闪过一丝不屑,漫不经心地调侃道:
“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女人,能演那么像也不容易。”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对面,伊莎贝拉像是受惊的女孩,惊呼着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中略带歉意:
“……对不起,是莉莉丝夫人在旁边吗?真的很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米尔阁下的声音,夜里总能睡得很安心……”
“我要是没记错,你们都是白天睡觉吧?”
对于如此明显的矫揉造作,莉莉丝觉得有些无语;
可转眼看向米尔,却是一副被人依赖而沾沾自喜的模样,和刚才那因为失败而备受打击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米尔还是很快将话题拉回了今晚的事,长叹了一口气抱怨道:
“今晚辛苦你们了,都怪……都怪那个克拉马!口口声声说信任我,居然都不愿意告诉我他偷换钥匙的事,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米尔阁下别生气……这事说到底还是应该怪我,当时我要是多检查一下那把钥匙,也不至于此。”
话语间,伊莎贝拉带着些哀怨,却又似乎抱着某种决心:
“尊主若是怪罪下来,请您告诉他责任都由我一人承担,只要不连累了米尔阁下……无论什么责罚,我都心甘情愿接受。”
听到这话,莉莉丝思索了一番,眉头越皱越紧。
米尔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尽管看不出她对神子是否忠心,但至少对自己……
还是挺够意思的。
“好了,这事倒也怪不得你,神子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不用担心。”
“嗯,那就好……现在时候也不早了,米尔阁下要早些睡啊……熬夜可不乖哦!”
最后这句话一说出口,莉莉丝感觉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虽然米尔感觉到一点点的冒犯,但更多的还是挂在脸上的笑容,只当是对方开了个不重的玩笑:
“知道了,一会就准备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