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奇观的顶部平台上,暖白色的阵法光芒微弱地闪烁着……
中央的核心水晶一明一暗,像一颗濒临枯竭的心脏。
诅咒来的毫无预兆……
颂莉娅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漾着水光,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她的发丝被冷风吹乱,几缕金发贴在汗湿的脸颊边,苍白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显得柔弱不堪。
可法芙娜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一股极其陌生的燥热,毫无预兆地从灵魂深处窜了上来。
原本只在深夜才会发作的“阿斯莫德的执念”,此刻竟在正午的死灵云下,突然爆发。
那股热意并不像普通的体温升高,而是顺着血管与神经,在全身散开。
颂莉娅微微仰着头,维持着那副虚弱而惹人怜爱的姿态……
视线扫过对方泛红的耳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这一刻,法芙娜悲哀地发现,尽管双方刚刚才展开心扉,可自己体内那股沸腾的燥热,却令她心底升起一丝烦躁……
对眼前这位优雅端庄的精灵公主,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致。
在诅咒疯狂撕扯神经的眩晕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的,竟然全都是另一张脸……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兄弟”啊!
法芙娜眉头微微一皱,手轻轻松开了对方,视线在石板上游移,根本不敢去看颂莉娅的眼睛。
颂莉娅的手停在半空中,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一瞬间,似乎读懂了什么。
眼中浮现出一抹满意,慢慢收回手,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个凄楚而破碎的笑容;
像是一朵被雨打湿的白花,努力保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没关系的,王子殿下……”
说着抬起头,用包含着无限包容与哀伤的目光,看着法芙娜。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狼狈,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闻言,巨大的负罪感,瞬间淹没了法芙娜。
看着颂莉娅苍白的脸庞,和嘴角的血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不、不是的……”
法芙娜慌乱地摆着手,声音嘶哑。
“我只是……我……”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硬生生打断了法芙娜的解释。
脚下的神圣奇观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仿佛有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外墙上;
下方传来暗精灵骑兵的死吼与欢呼……
伴随着几声尖锐的破空声,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直接跃上了平台。
来者是一名暗精灵……
他没有穿下方那些骑兵粗糙的黑色甲胄,而是穿着一件深色的考究外衣。
外衣裁剪得十分贴身,领口绣着繁复的暗金色纹样,肩线挺括,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窄带;
那打扮不像是冲上战场的屠夫,反倒像某个刚从贵族晚宴上离席的黑暗精灵。
而他的手里,则拿着一把沉重粗犷的巨斧……
斧刃宽大,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随着他优雅的步调,一滴一滴落在纯白的石板上。
胸前垂着一枚金色吊坠,吊坠表面有一道被利器划开的旧痕,像是某个符号被人刻意抹去。
暗精灵优雅地落在石板上,抬起脸,灰紫色的眼睛如鹰隼般尖锐。
“颂莉娅,好久不见了……”
见到这名暗精灵的瞬间,颂莉娅猛然瞪大了双眼。
她脸上那副虚弱到几乎快要碎掉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奥尔菲斯……”
颂莉娅的声音变得很轻,眼神中带着一抹恐惧与无措。
“你……你没死?”
“是啊……我居然没死?”
名为奥尔菲斯的暗精灵攥着手中的巨斧,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上前。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有礼貌,甚至带着一点贵族式的克制。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能从那种地方活着走出来。”
奥尔菲斯停下脚步,脸上的愤怒不加掩饰……
扫了一眼法芙娜,目光再次转向颂莉娅:
“颂莉娅……为了你们的可笑而荒唐的实验,把我们所有人骗进天使遗迹,你想过后果吗?”
暗精灵说着,目光中的怒火仿佛快要溢出来。
他指了指胸前那枚被划花的金色吊坠,笑容逐渐扭曲。
“你还记得这个吗?你说这是遗迹通行护符,能保护我不受圣光污染,以天价把它卖给我……”
颂莉娅没有回答。
奥尔菲斯将吊坠一把扯下,捏在掌心里。
“后来我才知道,它唯一的作用……是记录我在遗迹里如何惨叫。”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维持最后一点贵族礼仪;
但那口气刚吸到一半,又硬生生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控诉。
“还有那份报告。”
“……暗精灵志愿者主观配合度极高,探索欲望强烈,精神耐受性值得进一步观察。”
奥尔菲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志愿者了?”
颂莉娅抬起眼,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很淡的表情。
“你没有明确拒绝……”
“我怎么拒绝?!”
奥尔菲斯的声音陡然拔高,连下方的风声都被他压了下去。
“你居然还当而皇之,拿着我的‘遗物’,去找我父亲索要滞纳金?”
颂莉娅低低咳了一声,像是真的因为虚弱而说不出话。
奥尔菲斯的眼角抽了一下,“《黑铃兰先生的圣光华尔兹》。”
法芙娜没听懂这句话,可颂莉娅的睫毛却轻轻动了一下。
奥尔菲斯的怒火像被这细微的反应再次点燃。
“你还敢装作不记得?你把我在遗迹里的事写成了歌剧,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
可若无其事的颂莉娅却低声说道:
“那一幕观众反响很好。”
奥尔菲斯沉默了一瞬……
脸上出现了一种混合着愤怒、羞辱、荒谬,以及无法反驳的扭曲神色。
“颂莉娅!我差点死在里面,可你……”
风声穿过平台。
在如此残酷的战场上,这几句控诉显得荒唐得近乎滑稽。
可奥尔菲斯眼里的恨意没有半分虚假,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宣泄内心的愤怒。
几乎过了一息,他仿佛终于想起自己还在复仇,重新举起巨斧。
而法芙娜的战斗本能,瞬间压过了体内的燥热。
她毫不犹豫地拔出那把斩魔剑,一步跨出,死死挡在颂莉娅身前。
灰色的眼瞳中燃起龙族的凶性,死死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可暗精灵的猎首,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只是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单手握住巨斧的斧柄,如同赶走一只碍事的苍蝇般,随手一挥。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法芙娜双手举剑格挡,但在接触的瞬间,一股绝对碾压的恐怖力量顺着剑身传导过来。
“砰!”
法芙娜连人带剑被直接拍飞。
身体在粗糙的石板上连续翻滚了数圈,裙摆与石面摩擦,撕开了几道凌乱的口子。
直到半个身子悬空在平台的边缘才堪堪停住。
冷风从身下刮过……
三十米的高度让下方的战场变得模糊,暗精灵骑兵密密麻麻地围在神圣奇观底部;
只要再多滑出半寸,她就会直接坠入三十米下的暗精灵大军中。
暗精灵嘲弄地甩了甩斧头上的血迹。
“龙族?哼……”
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空有血脉的爬虫,软弱无力。”
看到法芙娜被打飞,一直伪装虚弱瘫坐在地的颂莉娅,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惹人怜爱的柔弱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凶狠。
眼睫缓缓抬起,翠绿色的瞳孔里没有泪光,只剩下一片压得极深的冷意。
可她撑着地面,刚准备站起身动手。
一阵粗重的咳嗽声传来……
法芙娜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扣住石板的边缘,硬生生爬了起来。
破损的淡蓝色裙摆贴在腿侧,沾着血与灰;手背被石板擦破,斩魔剑的剑尖在地面拖出一道浅痕。
可她还是跌跌撞撞地冲回原位,再次用单薄的身体挡住了颂莉娅。
暗精灵看着这一幕,停下了脚步……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发出了充满讽刺的狂笑。
“呵……哈哈哈!”
暗精灵指着法芙娜,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法夫纳,你竟然在拼死保护这个女人?你知道她到底是谁吗?”
法芙娜双手握着斩魔剑,怒视着对方。
“这不关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