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江湖传扬,说书人口中,那段力挽狂澜、救少林于倾覆的故事方能更加精彩纷呈,扣人心弦。
他本打算待王重阳大开杀戒,广场喋血过半,再如天神般降临,那场面才叫震撼人心。
可惜王重阳这厮竟似不喜多造杀孽,只封镇不屠戮,倒叫他裘某人暗呼惋惜——
没有淋漓的鲜血与刻骨的恐惧,如何能衬托出他裘大侠救世之功?
至于为何要当场揭穿王重阳的老底?
此行虽十拿九稳,明心见性的灵觉亦未示警,方才云中俯瞰,更觉其修为比之自己登顶珠峰前也强得有限,于现在的他而言,不过平平无奇,跳梁小丑罢了。
但——好歹也是此间世界除他裘某人之外的最强者,阵前言语交锋,惑敌心神的手段岂能生疏?
再者,王重阳此人自负至极,汲汲以求天人化生、不老长春之外,更视清誉如性命。
此刻揭穿其阉人身份与全真掌教旧事,他断然不会放走任何知情人!
这些江湖豪杰感受到那凛冽杀机,自然会认为他裘某人出手,乃是行侠仗义,救他们于水火,而非为了一己之私快意恩仇。
待事了,这些人怕不是要对他感恩戴德,顶礼膜拜!
念及此,裘图脸上笑意愈发温和儒雅,仿佛春风拂面。
明心见性之后,行事果真自行通达,符合本性。
此刻,藏经阁九重飞檐之巅,那紫衣身影在裘图道破天机后,反而陷入异样沉静。
他不再暴怒尖啸,只是静静地站着,深紫锦袍在死寂空气中纹丝不动,银质面具后的目光幽深难测,牢牢锁定着空中缓缓降落的裘图。
一股无形的、远比先前更加彻骨的寒意,如同无形潮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让下方功力稍弱者遍体生寒,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时间仿佛停滞,连风声都彻底消失。
藏经阁飞檐上凝结的冰挂无声增长,寒意如针,刺入骨髓。
下方千百道目光于阁顶那一点深紫与天空白影之间来回游移,屏息凝神。
良久,死寂被打破。
“呵呵呵......”
但听得一阵尖锐阴柔轻笑,如同夜枭低鸣,又似金铁刮擦,渗人骨髓,在少室山巅幽幽回荡。
只见紫衣人一边笑着,一边缓缓摇头,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令人心头发毛的漠然。
他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指头轻轻搭在银制面具边缘,声音矫揉造作,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阴柔道:“师弟啊师弟,你就这般……盼着师兄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么?”
话音落处,手指微动。
“咔哒”一声轻响,面具机扣弹开。
手腕轻抬,那覆盖了整张面容的银质面具便被随意掀开,随手抛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张暴露在昏沉天光下的真容——
但见此人面皮白皙光洁,眼角几道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添几分岁月积淀的深沉。
眉目清秀,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色淡。
若非那双眼睛过于幽深锐利,寒芒逼人,几令人以为是一位气质超然的中年儒生。
然其眼神中蕴含的沧桑淡漠,以及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带着阴柔玩味的弧度,瞬间打破了表象的儒雅气度,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阴鸷与难以言喻的磅礴压迫感。
正是曾威震天下的全真掌教——王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