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地,大雪连天。
夜瞰太华,五峰皆缟。
北峰如台,半陷云涛之中;中峰若簪,隐现雾霭之隙。
东峰吞光,失朝阳之颜色;南峰没顶,断飞鸟之踪迹。
西峰孤绝,似天剑倒悬,冰刃削骨,森森然直压星斗。
千山寂寂,唯闻风吼如虎啸,雪落似天河倾泻,寒光凛凛,照彻乾坤。
莲花绝顶之上,景象苍然。
四望平石为雪所覆,陡壁悬冰垂刃。
昔年战痕,依稀可辨:石裂三寸,似遭巨力劈凿;崖缺一角,如被雷霆轰击。
残碑斜插雪中,字迹漫灭,仅存“莲顶”半截;枯藤倒挂冰柱,摇曳风中,恍若鬼手招摇。
积雪深处,偶见布缕焦黑,半掩于冰凌之下。
旁有石坑斗大,内结赤褐寒冰,碎骨森森,望之触目。
一株老松自岩缝横生,枝干虬曲如铁,然近根处皮开肉绽,通体枯槁,唯剩两三针叶缀雪,瑟瑟作金铁相击之声。
四野无息,月魄匿形。
忽有碎雪崩落绝壁,簌簌良久,如幽咽渐远。
寒气浸骨,竟似比刀锋更利三分,穿肌透髓之际,恍觉山巅石脉犹带当年金铁杀伐之颤。
天地至此,唯余皓白与墨黑交错,死寂中自生峥嵘。
此刻,有四道人影围于洪七公那埋骨的斗大石坑周遭。
正是郭靖、一灯、慈恩、黄药师。
偶有低叹响起,间杂细微梵音。
但见郭靖双目赤红,俯身刨开积雪,一块块捡起石头,一把把抓起冻土,默默填入坑中。
他动作沉重,仿佛要将心头郁结也一并掩埋。
良久,石坑被填成小小土丘。
又三道人影自青龙背攀上峰顶,乃是杨过、小龙女与周伯通。
郭靖闻声转头,目光灼灼看向杨过,沉声问道:“过儿,欧……可寻着你义父踪迹?”
杨过神色黯然,点头道:“寻到了,义父骸骨便在那处山洞之中。”
“逆练真经。”黄药师突然冷不丁开口。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黄药师,面露疑惑之色。
只见黄药捋着长须,眼中精光闪动,沉吟道:“这裘笑痴……恐是故意求疯。”
“他定是修习了欧阳兄那错版的《九阴真经》。”
郭靖虎目一凝,浓眉紧锁,大惑不解道:“为何如此?!”
“他若欲得《九阴真经》,大可堂堂正正向郭某讨要便是!”
杨过亦是满面疑云,接口道:“那古墓之中,便有重阳真人亲手刻下的《九阴真经》全文,他理应早已得手才对。”
黄药师微微摇头,叹道:“正因如此,老夫才斗胆作此猜想。”
“至于缘由……”他目光扫过众人困惑的脸,“委实难测。”
众人闻言,一时默然。
这猜测太过离奇,细细思量,仍觉匪夷所思。
良久,杨过深吸一口寒气,目光落向那小坟包道:
“郭伯伯,待此间事了,我便将义父尸骸收敛至此,与七公他老人家……共葬一处。”
话落,他上前一步,对着那小坟包,撩袍便跪,重重磕下几个响头,额上沾了雪泥也浑然不顾,语带哽咽道:“当初若非七公拼死相护,过儿……早已命丧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