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从前几天就开始准备。
他特意去学了新菜式,买了最好的食材,甚至偷偷订了蛋糕。
幻想着,或许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柳如烟会早点回来。
然后他们会像真正的夫妻一样,一起吃顿饭,一起切个蛋糕。
哪怕只是出于礼貌,或者是对他这三年“服务”的一点感谢。
所以,顾晨从下午就开始忙碌,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精心烹制每一道菜。
待天色渐晚后,他便把所有菜肴摆上桌,点上蜡烛,坐在沙发上等待。
随后,就这样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最后,蜡烛燃尽了,菜肴凉透了。
期待也一点点冷却,最终冻结成冰。
柳如烟,始终没有回来。
甚至连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柳如烟根本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或许记得,但她不在乎。
于是顾晨的心,像是被浸在了寒冬的冰水里,一点点麻木,一点点沉底。
巨大的失望和痛苦,疯狂啃噬着他。
同时,一股积压了三年,甚至更久的委屈和怨气,也在心底翻涌。
捂不热,真的捂不热。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离婚就离婚。
让她后悔去吧。
顾晨痛苦想道∶
‘失去我这么好的男人,她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等她被外面那些花花公子,那些小白脸伤了心,就会想起我的好。’
‘到时候,就算她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回头了!’
太标准了,标准的龟男思维。
顾晨,不断在脑子里想象。
想象着柳如烟,未来后悔莫及,痛哭流涕的样子。
试图用这种虚幻的报复感,来抵消自己心碎的疼痛。
而就在这时……
别墅外,传来了熟悉的跑车引擎声,以及短促的刹车声。
顾晨空洞的眼眸,骤然聚焦,亮起一丝微弱光芒。
但随即,那光芒就迅速黯淡下去,染上更深的阴郁。
‘她回来了?’
‘这么晚……和谁在一起?’
顾晨听见了车门开关的声音,然后是两个脚步声。
以及柳如烟那轻快的,带着愉悦笑意的说话声。
“厉先生,这边请,这里就是我家。”
是柳如烟的声音,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柔和,甚至带着一点……讨好?
“谢谢柳总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低沉悦耳,富有磁性。
顾晨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出其主人的不凡。
于是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疼痛。
却远不及,心口那骤然爆开的酸涩和刺痛。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等你等到深夜,饭菜都凉透了……’
‘你却带了一个男人回来?’
‘还笑得那么开心?’
‘我到底算什么?!’
顾晨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头顶疾冲,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当场失态的吼叫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柳如烟依旧轻快的语调:
“厉先生你太客气了,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千万别拘束……”
话音未落,客厅入口处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走进来的两人。
也照亮了沙发上形单影只,脸色惨白的顾晨。
柳如烟虚挽着厉骇的手臂,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而当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顾晨时,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眉头蹙起,那点笑意迅速淡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和疏离。
她歪了歪头,语气平淡道:“诶?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柳如烟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顾晨脸上多做停留。
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餐桌上,那早已凉透的丰盛菜肴,以及生日蛋糕。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边的厉骇身上,余光都不曾分给顾晨半分。
厉骇在踏入客厅的瞬间,目光就落在了顾晨身上。
几乎同时,踏入别墅客厅的厉骇,灵魂深处的神秘预知力,便猛然躁动起来。
比刚才在车上时,还要强烈许多,迸发出清晰的讯息流,冲刷厉骇的意识:
『确认……天命主角……顾晨……』
‘果然是他。’
厉骇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用审视目光,平静打量着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顾晨的长相,确如柳如烟所说,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身形有些单薄,穿着居家常服,气质温吞,甚至有些怯懦畏缩。
此刻,他脸色惨白眼眶发红,紧抿嘴唇身体发抖。
看着柳如烟挽着厉骇手臂的样子,顾晨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和不敢置信,以及……深深的自卑。
尤其是在看清厉骇的容貌之后,那股自卑……更加浓厚了。
顾晨,从未见过容貌如此绝佳的男人,绝佳到用简单的“英俊”或“帅气”,都不足以形容。
对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仿佛自带光芒,将装修奢华的客厅,都衬得黯淡无光。
而他顾晨,在对方那淡然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
只觉得自己,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渺小、卑微、丑陋不堪。
柳如烟,竟然带这样的男人回家,还是半夜三更……
顾晨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疼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委屈和绝望的火焰,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烧得他眼睛赤红,在心里疯狂嘶吼∶
‘柳如烟!柳如烟!今天是我的生日啊!我等了你一晚上!你不但不记得,还带了个这么帅的男人回来!
你想干什么?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我的位置?有没有对你丈夫的尊重?!’
顾晨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瞪着柳如烟,嘴唇颤抖,想要质问,想要发泄,想要所有委屈和愤怒,全都吼出来。
可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他最终只是惨白着脸,垂下头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真是一个活生生的,彻头彻尾的可悲龟男。
而柳如烟,见顾晨只是脸色难看,低着头不说话,连质问都不敢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