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他听见最多的,是一种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很像一个个湿透的麻袋,在石板地上摩擦挪移的声响。
而当张三弦感知全开,用心眼去‘看’向那四面八方后。
就发现那一条条纵横交错空空荡荡的街道上,连零星路人都已不见。
只有或三三两两,或七八成群的丧尸,茫茫然闲逛乱走。
这些不知是生还是死的玩意儿,大多躯体残缺有伤在身。
或拖着断腿、或耷拉断臂、或歪斜头颈,动作迟缓笨拙,漫无目的在长街短巷间徘徊碰撞。
它们彼此之间并不攻击,只是盲目执着地向前挪移,弄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啪啪啪啪’脚步拖沓声。
不过张三弦亦惊愕发现,并非所有丧尸,都全无神智呆蠢如兽。
嗖——
在凌空掠过一条,遍布歪斜土屋的狭窄矮巷时,张三弦的心眼,便立然捕捉到一首童谣,从某一破落小屋里,断续传来:
“月亮光光…照我窗窗…麦饼香香…饱我肚肠…”
声音沙哑变形,如同破锣刮擦。
张三弦眉头一蹙,立刻降下身形,无声靠近那间破屋。
尔后隔着一层土墙,他的心眼便清晰‘看见’。
这屋里,竟有个蓬头垢面的妇人席地而坐,摇晃着一个血淋淋的襁褓。
一边轻轻摇着,一边断续哼唱:“娘缝衣裳…囝囝快长…长得高高…福寿…长…长…”
突然,这妇人开始抽搐颤抖,喉间滚动着压抑低吼,摇晃动作也僵硬起来。
她反复哼着最后一句,调子拖得极长,像在呜咽抽泣。
忽然,妇人昂起头,展露一双流着血泪的猩红眼瞳,其嘴巴更是裂开非人弧度,沾满了暗红碎肉:
“乖…小宝…别哭…”
‘看见’这一幕后,张三弦瞬间明白了。
这女丧尸的孩子,估计已经身亡,至于亡于何处……
“唉~”
他幽幽一叹,手指放在琴弦上,轻轻一弹。
铮~
一股常人无法听见的朦胧琴音,霎时充盈破落小屋。
而那已然丧尸化的妇人,则被琴音影响着,怔怔看见眼前的空地上,自己的孩子小宝,竟正在对自己咯咯笑着。
“小宝……小宝!娘的小宝!”
妇人手脚并用如同野兽,一步步抽搐着艰难爬去。
那张已然惨白发青,布满血泪的面庞上,亦爬上了满满的幸福笑容。
最终,在抱紧自己‘孩子’的刹那,被一缕音刃倏然斩首,满脸笑容的幸福死去。
而做完了这一切的张三弦,则在原地沉默一瞬后,再次腾空飞起,疾疾驰向廉城以西。
……
循着愈发浓烈的腐臭与血腥味儿,张三弦如一道灰色闪电,一路飞檐走壁终于到达了城西区域。
心眼所及,一栋栋楼阁房屋下方,那一条条街道上,已然遍布成群丧尸。
一声声狰狞低吼,此起彼伏不停响起,吼的让人恍惚感觉,像是堕入了阴间地狱一般。
就在地狱一样的环境里,张三弦通过那弥漫开来后,几如无形网络般的心眼。
在一片靠近西城墙根的开阔空地间,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济世堂。
而如今的济世堂,已成‘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