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
顾景摇了摇头,步履轻盈地顺着山道而下,连眼神都没往王也那张苦瓜脸上扫一下。
王也怔在原地,嘴里那本要说出的话被迫咽下,忍不住喊道:
“诶诶诶!老顾!顾大宗师!您这不按套路来啊?这是直接闭目塞听了?”
“我只是知道术士的法子罢了,从内景中窃取‘答案’?所谓答案,不过是大数据模拟的极致罢了。”
顾景并未停步,声音在山林间悠然回响:
“数学家拉普拉斯曾假设过一尊‘智者’,若它能知晓宇宙中每一个原子的动量与位置,并能以数学分析之,那么宇宙的过去与未来在它眼中将毫无差别。
这便是所谓的‘拉普拉斯妖’。”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也,眼中带着一丝洞若观火的笑意:
“也即是唯识宗的阿赖耶识,是道门的元会运世。
你所谓的答案,是基于‘常理’推导出的因果,但我修的是心,心意一动,周流六虚,变动不居。
无论你在内景里看到了什么,若那是劝我违背本心、趋吉避凶的‘最优解’,那对我而言,就是最烂的废纸。”
《周易》有言: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
诸行无常,世上唯一不变的,是永远在变。
这也是顾景不想听内景中所谓预言的缘故。
一听这话,王也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头疼道:
“我就知道,这世上最麻烦的就是你们这种‘有主’的人,道理讲不通,命数转不动。但我这次问的……不一样。”
他神色肃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悸动:
“我做了完全的准备,甚至拉下脸皮去请我师父护法,强行在内景中问了关于你的问题。
结果……没有火球,没有重量,内景里空荡荡一片。
就像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顾景’这个人,也从未有过这个问题。这种‘无’,比先前险些把我废掉的那个‘答案’更让我胆寒。”
说完之后,王也注视着顾景,声音有些发颤:
“我实在想不通,直到老天师说你技艺凭‘心’,我才看出一点门道来。你这是以己心代天心的天人合一,还是已然超脱?”
“超脱?我还差得远。”
顾景挑了挑眉,看着王也那副如见神人的表情,轻笑出声:
“抱朴子有言: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张伯端说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他们不是在信口开河,而是在讲一种境界——主宰自己这一身小天地。
当你的身、心、意完全自洽,不再受外界大天地的常理左右,你就是你自己的王。”
说到这时,顾景看了王也一眼,意有所指道:
“也就是所谓的化吾为王。”
化吾为王......
王也忍不住后退一步,有些惊恐地看着顾景:“大哥,你……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可以知道,也什么都可以不知道。”
顾景将脚下的石子踢到河里,溅起几滴水花。
“大哥,别玩我了。”王也有气无力地坐到地上,叹息道:“别当谜语人了呗。”
“不是你先当谜语人的?”
顾景走到王也的身旁,没好气道:
“我刚结束比赛,你就把我叫到这里,这么多年没见,连旧都不叙,直接就说我修的道危险,摆出一副要劝我的样子。”
“......”
王也越听越是心虚,意识到了他这样似乎是真的不占理,连忙歉意道:
“哎呀,大哥,我错了,我真错了。这样,虽然我比你年纪小,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
“......”
顾景沉默片刻后,狐疑道:
“老王,你这时候着急喊我大哥,不会是之前你说的那个内景中把你险些弄废的问题太难搞,想拉上我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