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良挺直了背,眼神显得格外诚恳:
“但我又没说当狗有什么不好。”
......
龙虎山,天师府。
“灵玉啊,为师举行这次罗天大醮,还让你下山去作邀请。你会不会觉得我糊涂了?”
张之维面容温和,正一边推着田晋中,一边朝着身旁的张灵玉问道。
“不敢,师父做这件事,一定有您的深意。”
被他问着的张灵玉一袭白衣飘飘,白肤银发,眉心点一朱砂,神情不苟言笑,严肃回答道:
“灵玉不敢妄言。”
闻言,老天师微微睁开双目,百年菁纯修为早已让他做到神莹内敛的境界,让人看不出他的眼神意味。
他忽而笑了笑,轻抚长须,就像是个普通的慈祥老人。
“对于我让你下山邀请的人选,你也一点意见没有?”
“师兄,你就别为难灵玉了。”
被老天师推着的田晋中一头银发,雪白浓眉下的双眼已然不复赤红,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乐观。
“住嘴!”
往昔因田晋中的伤势,对他格外照顾的老天师,在这一刻却没好气道:
“师弟,现在没你说话的份,你瞒着我的事,我可还没消气呢。”
“师兄......”
田晋中无奈地笑了笑,安抚道:
“你心眼怎么还是这么小,都这么多年了,还没消气。”
“师弟,天师府谁不知道我气量最大,为人最是宽容,只是你做的事太过分罢了。”
张之维将轮椅推到了阴凉之处,叹了口气。
“人有精气神三宝,精足不思欲,气足不思食,神满不思睡......不思睡?呵,老夫竟被这种话骗了这么多年。”
田晋中脸上闪过一丝愧意:
“师兄,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师父,田师叔,请听灵玉一言。”
张灵玉见这情景,连忙劝阻道:
“师叔之事,确有苦衷,师父生气,也只是因为对师叔的感情,自责于没有早日察觉。
幸得顾兄在年幼之时,到天师府拜读经典,因读到希夷先生两首睡诗,心有所感,点破此事,方才解决。”
谈到顾景的时候,张灵玉也有些怀念儿时情谊,又继续说道:
“如今细数下来,也有近十年的光景,如今田师叔放下心结,平安喜乐。
师父和师叔之间百年情谊,何不忘却旧事,安享晚年?”
“是啊,师兄。”
田晋中看向张之维,神情有种“久在樊笼中,复得返自然”般的轻松。
“师弟已经放下执念,那时候,是师弟我一直在犯糊涂,瞒了师兄你这么久,请师兄别再生气了。”
“唉,也是我没察觉到,希夷先生的诗,我也读过。里面说‘欲知睡梦里,人间第一玄’,说‘常人无所重,惟睡乃为重’。”
说到这时,老天师自嘲一笑:
“我却不如一个稚子当时敏锐,当时他说的话,我还记得——”
他顿了顿,复述道:
“‘先贤都在说睡眠的好,田老前辈却自称神满不思睡,难道说是已经达到了先贤没达到的境界。’
这道理简单,我却没勘破,修道修了一辈子,修了个当局者迷。”
闻言,田晋中低下头,苦涩道:“师兄,我知道,其实你是看出过异样的,只是被我骗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