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幕中露出一线晨光,破晓的痕迹浅浅地洇染在云层之间。
一尊如同雕像般宏伟的庞然大物沐浴着天光,矗立在白禹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三米高的青铜装甲表面伤痕累累,厚重的装甲板层层堆叠,缝隙间不断渗出白雾。六根弯曲的黄铜排气管在它背部张成扇形,随着轰鸣喷出高温的白汽,凝成灰白雾霭,恍若裹尸布缠绕周身。
位于装甲中心的真气机时刻不停地运作着,随着呼吸节奏明暗交错,一柄即使相较于这庞大机身也过于粗长的长枪斜插在地上,如同昂扬的战旗。
装甲的手中抓着一具残破不堪的身体,此时已是进气少出气多,每一次呼吸都止不住的往外冒着黑烟,有些破坏了这一场面。
“记号到这里就断了么?”
装甲之下,传出低沉的声音。
“呵。”被抓在手中的中年男人啐了一口,说道,“就凭你们也想抓住君上?我倒是看走了眼,居然让一个罪教的狗崽子混了进来,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抓到君上,那你们可大错特错了!”
中年男人赫然便是之前掩护白禹的陈构,现在已经沦为了俘虏。
而抓着他的人,正是白禹之前所见到的那位“雾气骑士”,林乘风。
林乘风没有理他,只是勘察着现场的环境,自言自语般说道:“这里发生了一场战斗......不,或许是两场。一场结束的很快,只在瞬间,另一场要慢一些,但同样持续不久。若是成辉那小子赢了,现在应该在这里等我。看来,的确是那位镜月君略胜一筹。”
“你说的没错,镜月君逃掉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璎珞城。”
林乘风的声音中听不出遗憾,只有就事论事的冷静。
“那是自然!”陈构叫嚣道,“你以为君上是谁!他是我见过最邪,最恶,最冷血的魔君!只要有他在,你们这群狗崽子,迟早要跟你们那个狗神一块,被碾成......”
陈构没能再接着说下去,话语就变成了惨叫。
林乘风着甲的右手不断加大力度,令陈构的头颅逐渐扭曲变形,吱呀作响,最后化作一团红白之物自紧握的拳头中流淌而下。
“一群背叛了种族,背叛了文明,选择投靠树灵的疯子,也敢自称魔君?”
林乘风将身边的长枪拔起,冰冷地说道,“不过你说的确实没错,能够用自己同僚的生命来换取力量,如此心狠手辣的家伙对世界来说是莫大的威胁。放心吧,不管是那位镜月君,还是那位银莲之主,最终都会在天狩之神的爪牙下化作祭品!”
“就从你开始吧,镜月君。”
话毕,林乘风毫不犹豫地向着前方走去。
赫然正是璎珞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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璎珞城。
鸣沙郡的郡城,曾经是天狩神教重要的教域之一,有无数精锐狩魔人由此诞生,但随着银莲教的不断渗透,如今已经岌岌可危。
原本只能在地下活动的银莲教,在璎珞城中甚至敢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此刻,璎珞城,一处任何探测仪器也找不到的地窖里。
地窖深处,无光无火,唯有三轮幽绿的莲影浮在石壁之上。
那是三枚绿莲面具,代表着三位银莲教护法,除了白禹这位镜月君以外,鸣沙郡中地位最高的银莲教领袖。
面具之下坐着三人,彼此隔着一张古旧铜桌,无人说话,直至一缕银雾自铜桌中央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莲花印记。
“仪式完成了。”坐在左侧的护法开口,声音如腐朽枝干摩擦,“镜月君兑现了承诺,证明了对吾主的忠诚。”
“但这次随他前去的信徒损失惨重。”右侧护法不知为何,已经知道了献祭仪式上发生的事情,阴恻恻地说道,“而且,他献祭的都是我们的人!”
“这都不是问题,除了他以外,此次前去的都是耗材罢了。”中央护法平静地说道,“重点在于,吾主回应了他。”
三人齐齐看向那枚正在旋转的银色莲花幻影。
“自吾主沉眠以来,已有七年未有神迹降临。”中央护法缓缓道,“上一次回应,是云晖君殉道之夜,十万余人血祭而未得门启,仅得回音。可这一次,区区一场地方祭祀,竟引得祂亲自赐下神迹。”
他瞥了身旁的两位护法一眼,说道:“我知道你们对镜月君多有不满,认为他德不配位,但无可置疑的是,比起我们,镜月君更蒙神恩。”
右侧护法冷笑一声,说道:“那他身上的诸多疑点难道就不管了吗?镜月君的来历终究成谜,我们调查过他的身份,看似毫无问题,但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中央护法淡淡地说道:“无妨。血衣蛇骨魔君大人即将亲临璎珞城,负责接下来对璎珞城的献祭。镜月君的身份究竟如何,交由那位大人就是。”
左侧护法微微颔首,说道:“这是最好不过了,无论如何,镜月君都是我们的上级,还是由血衣蛇骨魔君大人来裁定。”
提起这位“血衣蛇骨魔君”,即使是对镜月君最抱有敌意的右护法也不再作声,似是对其颇为忌惮。
三位护法达成了一致,一起起身,齐声诵念:
“吾等皆莲,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