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完白禹说的好消息和坏消息后,灵霜阙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后,她抬起头,认真地向白禹说道:“镜月队长,你跟我对于好消息和坏消息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这两个听起来不都是坏消息么?”
好消息,她不是被人绑架了,只是不小心上了贼船。
坏消息,还不如被绑架了,至少绑匪总会图点什么,但裁决庭的疯子只想要她的命。
“实则不然。”
白禹答道,“至少我们确定了你是无辜的。”
就在刚刚,白禹把从苏改那边得来的情报分享给了灵霜阙,同时观察着灵霜阙的一举一动,基本能确定她应该也是刚知道。
“谢谢,队长,虽然这样听起来我更倒霉了,平白无故跟一群罪犯一起被派去送死。”灵霜阙有些气馁,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接了个锻造委托,居然会把自己给搭进去,听白禹的讲述,简直是十死无生。
难道灵曜族最后的火种就要在她这里熄灭了吗?
她还没有成年,还没铸造出属于自己的神器,就要死在一个陌生的宇宙里么?
白禹见她意志消沉,觉得自己得激发一下她的求生意志,于是说道:“你不在名单上,意味着你没有被施加那道无法挣脱的罪罚枷锁,那些真正的罪罚军成员,灵魂深处都被烙印了必死的禁制,生死皆在裁决官的一念之间。而你,虽然身处险境,但你的灵魂是自由的,自由,就是你现在最大的资本。”
“这么说,镜月队长你有办法吗?”灵霜阙满含希冀地看向了白禹,这位神秘兮兮的镜月队长是她现在唯一能够指望得上的帮手了,看起来就很厉害,只是根据一个印记就能够查到她身处何地,说不定真有办法救她。
“我只能做我能做的,剩下的得靠你自己。”
白禹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局面大概是这样的,罪罚长征的舰队已经抵达了那个名为绝渊宇宙的战场,其余的囚犯应该已经都被派出去开始巩固防线了,正好是你行动的机会。”
“现在,我会给你一份能够打开储藏室门的识别码,因为你那边不能够使用灵能,所以你只能够用物理方式,也就是以众念密语的方式将识别码念出来,等待飞船的AI识别。”
说着,白禹将苏改给予的灵能识别码传给了灵霜阙。
“众念密语会用吗?”白禹询问道。
这是一种将灵能频率转译为特定文字的方式,就像是摩斯密码一样,白禹其实也是突击学会的。
见灵霜阙表示没问题,白禹这才接着将计划向灵霜阙缓缓道来。
他用自己丰富的越狱经验,结合苏改给的情报,为灵霜阙编了一份完整的越狱求生计划。
每个时间节点都安排的刚刚好,每个变化都准备了应急预案,为了防止灵霜阙记错,白禹将计划打乱反复抽查了她好几次,直到确认无误后才点了点头。
“嗯,差不多了,计划赶不上变化,接下来还是得靠你自己。”
“去吧,逐星。”
白禹看着面前还有些局促的少女,平静地说道,“走出那扇门,这只是你求生计划的开始。”
“切记,逃出储藏室并不意味着安全,那只是第一步,只有当你成功见到统率这艘飞船的裁决官,向其证明你的价值,并获得了裁决官的庇护后,你才有在这场罪罚长征中站稳脚跟并努力求生的资格。”
“只要你想活下去,我就会一直帮你,哪怕隔着遥远的维度,我也会注视着你,提供我所能提供的一切帮助,直到你成功完成这一场长征。”
灵霜阙紧紧攥着手中的魔方,尽管计划已经烂熟于心,但在即将重返那片黑暗死寂的前一刻,本能的恐惧还是让她忍不住再次开口确认细节。
“队长,如果......我是说如果,众念密语念诵的时候中间断了一下,飞船AI会不会判定失败直接启动防御机制?”
“不会,底层协议有三秒的容错窗口,只要在三秒内续上即可。”白禹没有任何不耐烦,给出了笃定的答案。
“要是那个裁决官,他根本不听我说话,见面就直接动手呢?”
“那就在他动手前,先修好他桌上或者身上的一件东西。相信我,对于在前线作战的人来说,一个能修装备的匠师比一百个步兵都珍贵。”
无论少女的问题显得多么琐碎,甚至是因为紧张而重复提问,白禹都一一作答,语气始终平稳如初。
在这份不厌其烦的包容下,灵霜阙那颗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背后有人的踏实感。
禁闭是最残酷的刑罚之一,它并不需要给予肉体上的痛苦,而是通过剥夺感官的反馈,将时间的概念无限拉长,让寂静化作耳边最震耳欲聋的轰鸣,一点一点地吞噬囚徒的理智与自我。
灵霜阙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储藏室里待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如果不自言自语地制造一点动静,她的思维就会像体内那被禁锢的灵能一样,在那片死寂中彻底崩坏。
哪怕她刚才一直表现得冷静理智,甚至还有心思跟白禹讨价还价,内心吐槽,但那不过是她强撑起的一层薄如蝉翼的伪装。
实际上,她的内心早已被那无边的黑暗压迫得千疮百孔,那是几乎要将灵魂碾碎的孤独与恐慌,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深海中苦苦挣扎,却触不到底,也浮不出水面。
这也是为什么,当那张来历不明的终梦殿契约在黑暗中浮现时,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抓住了它。
哪怕那是恶魔的诱饵,哪怕那是通往更深地狱的单程票,只要能带她离开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要能让她哪怕再听到一声外界的回响,看到一抹除了黑色以外的色彩,她都甘之如饴。
她太害怕被世界遗忘了。
而现在,那种随时会被黑暗吞没的窒息感,忽然消散了。
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这个自称镜月的队长,并没有用什么激昂的口号来安抚她,也没有用空洞的承诺来敷衍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他那平静的的声音,耐心地回答了她每一个哪怕是毫无营养的愚蠢问题。
他用最详尽的计划,最笃定的语气,一砖一瓦地填补了她内心的空洞,在她与那绝望的深渊之间,筑起了一道名为同伴的墙。
灵霜阙忽然止住了提问,低下头,轻声说道:
“谢谢......”
这一次的道谢比任何一次都要轻,却也比任何一次都要重。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那双银色的眼眸中已经褪去了最后一丝软弱与动摇,取而代之的是如钢铁般坚硬的冷冽。
“我准备好了,队长。”
灵霜阙向着白禹郑重地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就好。”白禹拿出准备好的面具和长袍递给了灵霜阙,“戴上吧,尽量别在找到裁决官前让自己显得太惹眼。”
“嗯。”灵霜阙戴上面具,披上长袍,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下,在即将行动前,忽然想到了什么,向白禹说道,“队长,如果我这次能够成功的话,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嗯?”白禹有些疑惑,但想到这样或许能够提升灵霜阙的生还率,他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只要不是太刁钻的问题。”
“好,那等我好消息。”
随着最后的话音落下,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终梦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