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北门。
虽已是深夜,但今夜的黑石城却并未像往常那般陷入死寂。
相反,城头上灯火通明,无数盏不知用何种油脂点燃的长明灯将城门外五里的黄沙地照得亮如白昼。
城门大开。
城卫军排列在城门两旁,张正言则站在道路的最前方,在萧瑟的夜风中翘首以盼。
即使是现在,张正言也有些恍惚。
他原本的委托是什么来着?
哦,对,是清剿黑石城周边的妖族残部,打通商路。
即使是这个委托,张正言都觉得有点太难为白禹了。
他这次总共只带来了一百余名黑甲卫,老实说,能够搞定王家就已经是超额发挥了,更别说之后面对狼部的攻城还能阵斩狼主,将狼军团灭,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有多大的胃口就吃多少饭,在见到九川小队的能力后,张正言这才起了清理周围环境,为黑石城未来发展做准备的心思,若是只有他一人,那是当真想都不敢想。
他发布委托时的心理预期是,白禹能带着这支队伍把城门口残余的狼部清理掉,如果能把活动范围往外推个五百里,那就是意外之喜,足以让他给上面写请功折子了。
谁知道,仅仅过去一周的时间,整个大荒的妖兽都被白禹以犁庭扫穴的气势,或杀或赶,全都驱逐到了落日峡谷那里。
这可不是单凭实力就能够做到的事情,或者说,实力没到化神修士那个境界是不可能做到的。
想要凭借单薄的兵力做到这一点,要么有着无双的军略,要么有着化神的修为,但化神修士每个都是有数的,哪有空到这偏远的大荒来浪费时间?
可白禹就做到了,他的实力张正言也是亲眼见证过的,所以就只会是前者了。
怪哉,即使是兵家修士,也不可能自己在宗门看兵书就练出军略来,这位镜月道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今天,白禹更是告诉张正言,要一口气把剩余的妖兽全部驱逐出去,让落日峡谷重回人族之手,这般发言让张正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应该只是来对付王家的......吧?
怎么一下子变成来开疆拓土的了?
这时候张正言只能够庆幸自己为了给白禹他们争取大功,在给皇城的折子里用词无所不用其极,虽然现在看来仍显得不够,至少没那么奇怪了。
“来了!”
不知是城卫军中谁喊了一声,将张正言从恍惚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张正言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漫天星河之下,一支黑色的钢铁洪流正踏着月色缓缓逼近。
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与狼爪扣地的声响整齐划一,每一次震动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让原本有些喧闹的城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当先一人玄衣猎猎,神情平淡,正是白禹。
而在他身后,三百头体型庞大,散发着森然气息的贪狼铁卫,正扛着一截足有十数米长,还在滴落着腥臭毒血的巨大断舌,如同展示战利品般招摇过市。
看到这一幕,张正言原本还有些恍惚的魂火瞬间凝固,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虽未亲临战场,但那截被狼卒们像抬原木一样抬回来的东西,上面残留的妖气即便相隔甚远也让他感到心悸。
毫无疑问,那是四阶妖王的遗留物。
这般长舌,即使在妖兽中也是少有......
张正言迅速在心中回忆着妖族的妖王名录,筛选一番后,很快有了对象。
碧眼吞天蟾!
妖族中少有的独行妖王,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强,只是因为它在四阶中也足够强,所以不需要培养族群来为自己分忧。
“张大人。”
队伍在城门前缓缓停下,白禹飘身落地,看着这位呆若木鸡的御史,微笑着拱了拱手,“幸不辱命。”
“自此往北,直至落日峡谷尽头,三千里大荒,已无妖患。”
白禹侧身,指了指身后那截巨大的断舌,说道,“另外,在追到落日峡谷后还遇到了一只妖王,不过对方狡猾得很,一受伤就跑了,本着穷寇莫追的道理,我就没有继续深入了,只带回来这截断舌,权当凭证。”
都追到落日峡谷尽头了,还莫追呢?
张正言欲言又止,最后那张僵硬的脸庞只能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是,是,确实是该这样,穷寇莫追......”
不过,腹诽归腹诽,看着眼前这支贪狼铁卫,张正言心中涌起的更多是狂喜与安稳。
无论过程多么离谱,结果是实打实的。
困扰黑石城数十年的妖患,在今夜彻底成了历史。
张正言深吸一口气,猛地挥动衣袖,指向那条笔直通往城主府的长街。
“传令兵!”
“在!”一名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骑兵策马上前。
“通传全城!”张正言高声说道,“大荒妖患已平!商路通了!”
“镜月道友斩妖王于阵前,荡大荒妖患,光复落日峡谷!”
“告诉所有还在担惊受怕的百姓,告诉所有不敢出城的商贾——”
“今夜,开城,不闭户!”
“喏!”
那名传令兵领命,猛地一夹马肚,胯下的龙鳞马发出一声长嘶,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入了那洞开的城门之中。
哒哒哒!
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踏碎了黑石城深夜的宁静。
紧接着,那声嘶力竭的咆哮声,伴随着灵力的激荡,在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坊市上空炸响:
“大捷!大捷!”
“镜月大人率贪狼铁卫,荡平三千里妖患!收复落日峡谷!斩妖王之舌而还!”
“大捷!”
这一声声呐喊,仿佛一点火星,落入了早已干涸焦躁的油锅之中。
这一刻,整座黑石城都沸腾了起来。
积压在黑石城居民心头数十年的阴霾,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裂。
曾几何时,这黑石城的居民们活在两座大山的阴影之下。
一座在内,名为王家。
那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他们垄断资源,鱼肉百姓,将同胞视为猪狗与材料,让这座城市在内部腐烂流脓。
一座在外,名为妖患。
那是数不清的嗜血野兽,它们封锁商路,吞噬行旅,时刻觊觎着城内的血食,让这座城市成为大荒中的一座孤岛。
内忧外患,让人窒息。
然而,仅仅是七天。
短短七天的时间。
先是那个屹立百年的王家大宅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那群高高在上的王家修士变成了冢中枯骨。
紧接着,便是今夜,那困扰了边境数十年的妖兽狂潮,被连根拔起,甚至连那传说中的妖王都被斩断了舌头。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