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隼。
白禹一直有一种预感,树灵在神寰内部有内应,否则计划不可能执行的这么顺利。
现在,内应自己跳出来了。
却是白禹最不希望见到的那位。
“我怀疑过很多人,例如王雄队长,但没想到居然是周顾问你,看来王队长在不知不觉中起了误导我的作用。”
白禹轻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是不是到了推理终幕的环节?既然周顾问特地邀我前来,该不会是想现场听我开始推理吧?”
“这就不必了,尽管我已经不配被称作侦探,但还是一位合格的读者,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让您来分析太过强人所难。”
周秉川摇了摇头,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脚下那片广阔的映月湖。
“而且......我的故事,也并不复杂。”
“温明老师。”他轻声说道,“你昨天问我,为什么会喜欢《倒影之城》,我当时说,是因为在你的故事里看到了太多熟悉的东西,这点没错。”
“在《倒影之城》中,追捕者是因为接受不了世界的真相,从流亡者身上分裂出来的。我也是如此,我接受不了妻子牺牲的事实,这才有了如今身为‘游隼’的我。”
“那可真是俗套的剧情。”白禹看向了周秉川身边的灵体,说道,“所以,这位其实就是你的妻子么?树灵向你许诺了什么?可以帮你复活你的妻子?”
为了复活自己的挚爱,从而走上了黑暗的道路,类似的情节白禹亲眼见证过许多,在诸多梦境中,不乏有这样意志坚定之辈,这样的人能够造成的危害,远比为了一己私欲而作恶的人要大得多。
然而,周秉川却再次摇了摇头,说道:“不,它不是我的妻子,只是我根据对琳宁的记忆所塑造的灵体。”
“琳宁不需要复活,因为她已经被复活了。”
“——以树灵的身份。”
白禹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这倒是他确实没想到的。
在周秉川昨晚忽然提起他牺牲的妻子时,白禹就已经有所预感,没想到情况如此不同。
“你刚刚说,以树灵的身份?”白禹确认道,“所以,你的妻子现在是一位树灵?”
“是的,树灵掌握着诸多秘术,其中就有着能够将其他生灵重新孕育,成为树灵的手段。”周秉川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二十年前,东城市发生过一次代号‘枯萎’的重大超凡事件,那时候的我只是位平平无奇的‘侦探’,而琳宁已经是超凡犯罪总队的队长了。”
“我只能够帮她在后方处理情报,分析线索,当然,那时候的我一直做得很好,我以为我们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守护着东城市。直到‘枯萎’事件爆发,我即使推导出了真相,依旧没有阻止的力量,是琳宁以生命为代价解决了那次事件。”
“那次之后,我消沉了很久,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直到树灵找上了我。”
“他们告诉我,琳宁还活着,只要我为他们做事,他们就能够让我和琳宁团聚。我自然是不信的,琳宁虽然没有留下尸体,但她牺牲的情报是真实无误的,直到他们给出了确凿的证据。”
周秉川看向了白禹,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温明老师,[缚魂根结]应该在你手上吧?”
[缚魂根结]?
经周秉川提醒,白禹才想起了它。
这是他从格尔手上缴获的战利品,他还记得,[缚魂根结]的描述是......
“母树行使复生奇迹时,于新生‘树灵’的灵体核心处凝聚而成的生命奇物......”
白禹猛然抬眼,“[缚魂根结]所连接的树灵,就是你的妻子?”
当初拿到[缚魂根结]的时候,白禹就觉得这玩意有些奇怪。
这像是巫妖的命匣,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会在格尔身上。
当时,白禹还通过[缚魂根结]感应了其所绑定的树灵,那像是一株被移植到水晶花瓶中的奇花,虽然看似完美无瑕,却早已失去了根植于大地的强韧生命力。
她的心中没有情绪,只有无尽的空洞。
就像一件被精心保养的艺术品,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且,对方与白禹相隔甚远,在幻世的某个世界中。
现在经周秉川这么一提醒,所有的事情就全部连起来了。
“果然。”周秉川释然一笑,但那笑容很快又转变为自嘲与痛苦,“格尔最后接触的人只有您,我就在想,[缚魂根结]会不会在您身上,还特地派聆讯去查看,幸好是在您手里。”
“否则,我可能还下不了这个决心,哪怕那根本不是琳宁,只是一个由琳宁的尸首复活而成的怪物。”
白禹终于明白了周秉川对《倒影之城》的执着。
周秉川自己就是那个活生生的追捕者。
他追捕的,是那个妻子早已牺牲的“真实”,而他守护的,又是那个被树灵复活的扭曲的“倒影”,在这两种身份的撕扯中,他成为了“游隼”。
“那昨天晚上的牺牲,也是你一手主导的么?”白禹说着,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我想不是。”
“当然不是。”周秉川摇头,“我与潜伏在东城市的树灵组织中的一位高层单向联系,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昨天的战斗我自然是竭尽全力,可惜,还是放跑了一个。”
“这正是我急着见您的原因。”周秉川递给白禹一部手机,“温明老师,您知道浊世瘟疫的传播手段么?”
浊世瘟疫......这是神赐瘟疫在树灵中的叫法吗?
白禹接过了手机,简短地说道:“信息。”
“不愧是您。”周秉川感慨了一声后,说道,“那我就长话短说了。直到树灵找到我,要我为他们提供情报时,我才知道,树灵居然已经在东城市内潜伏了上百年之久。”
“在这上百年中,他们编造了一个又一个故事,每个故事中都蕴含着浊世瘟疫的模因,几乎已经成为了东城市民俗的一部分。童谣,都市传说,街头巷尾的流行语,乃至最近在东城市中大火的一首流行歌曲,全部都是他们的手笔。”
“树灵太有耐心了,上百年的时间,只为了布这一个局,我不知道他们在这背后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但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少。为了我这个小角色,他们都能够想办法弄到琳宁的尸首,并将她复活,成为掣肘我的手段。”
“我现在甚至怀疑,二十年前那场‘枯萎’事件,根本就不是意外。”周秉川的话语中带着自责,“琳宁她太敏锐了,她当时或许已经察觉到了‘浊世’的蛛丝马迹,所以,才会被树灵设计,以那种方式牺牲掉。”
“树灵不仅除掉了当时最大的威胁,还顺势将我变成了她们手中最好用的一枚棋子。”
“他们的准备早已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我只是他们这百年来安插的无数棋子中比较关键的一颗罢了,棋盘在东城市上,但胜负却在东城市之外,温明老师,万万小心。”
白禹能够理解周秉川的意思。
东城市的局面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单单东城市内的人们能够决定的。
背后的牵扯大到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