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所说的就是我们治安司的司长。”
周秉川苦笑了一声后说道，“但司长是不能随意出手的，并不是他老人家不想，而是不能。”
“白禹先生，你还记得上次树灵袭击无想庭时的情况么？那个三阶树灵明目张胆地要引黄书记官出去，但黄书记官依旧不得不去，因为三阶的大超凡者之间的战斗会带来毁灭性的破坏，若是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而更高级的超凡者就更是如此了，若是司长出手，树灵那边的高位格超凡断然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候于城中开战，无论谁胜谁负，都至少会造成六位数的人员伤亡。”
“树灵想要将高位格树灵送进现世，也必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若无必要不会随意启用，因此就形成了这种潜在的制衡。”
“我们不希望于城中开战波及市民，树灵也不希望浪费掉好不容易送进现世的高位格树灵，所以双方虽没有约定，却默契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将战场限制在了三阶及以下的层级，就像一场代理人战争。”
“和树灵妥协确实令人感到气愤，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白禹静静地听着，大致明白了周秉川的意思。
这就像是核威慑一样。
将战斗维持在一定的层级，是双方共同的意愿，所以才会有这种规则诞生。
神寰虽然有着主场优势，但这份优势同时也是一种负担。
树灵大可以随意战斗，因为这里是神寰的领地，无论造成什么样的破坏对于树灵来说都是喜闻乐见的事情，可神寰却不行。
归根结底，还是高阶超凡者的破坏力太大了，以至于投鼠忌器。
如果不顾一切跟树灵爆了，最后的结果可能跟树灵原本打算造成的破坏差不多，正合他意。
相当于用城市的安危来绑架。
当然，一切都建立在对等的层面上。
若是树灵在东城市的势力完全不如神寰，例如没有高位格树灵，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全被拿下了，那就没有所谓规则可言。
“若是高位格超凡者出手，树灵一定会反制吗？”白禹询问道，“周顾问，你刚刚说树灵送高位格树灵进来会付出很大的代价，那么，会不会因此它们就选择隐忍了？”
“其他敌对文明可能会为了更大的目的暂时退缩，但树灵肯定会动手。”周秉川无奈地说道，“之前也有树灵潜伏进现世的事件，有脾气爆的高层看不得这种情况，悍然出手，但树灵无一例外选择了同归于尽，带来了......很惨痛的结果。树灵也不是蠢的，知道它们若是展现出怯懦的态度，就无法维持这种威慑了。”
“毕竟，不会爆炸的炸弹，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白禹若有所思。
所谓的制衡是力量对等时的默契，唯有在互相具备毁灭对方的能力时，这种克制才有意义。
他是亲身经历过四阶的战斗的，若不是当时噩梦之中已经没什么活人了，那场爆发在真气塔的神脉之战所带来的伤亡只会多不会少。
若是那场战斗发生在现实中的东城市......
六位数伤亡绝非危言耸听。
“听起来是个无解的局，树灵小牌大耍，还真给它们盘活了。”白禹评价道，“不过，似乎只是长痛与短痛的区别。与敌人妥协，让敌人在暗处不断渗透，谋划，制造袭击，一样会造成破坏，这种缓慢失血同样也是损失，累计起来或许同样致命。”
“无解？呵，其实还是有解的。”周秉川声音中带着冷意，“若是‘墙’能够起到它建立之初的作用，哪会如此麻烦......”
话说到一半，周秉川止住了话语，叹息着说道，“白禹先生，你说得对，但这种长痛是可以避免的，就比如现在，我们提前发现了树灵，然后对其展开围剿，就能够用我们的牺牲换来城市的安宁，毕竟敌人要行动，就必然要留下踪迹，我们就能开始‘止血’。”
“而且，若是更进一步，抓住机会，这种脆弱的平衡随时都可以打破，例如......找到藏起来的高位格树灵。到时候，可就不是它们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了。”
“先不谈了，我们马上返回治安司，到时候再说。”
通讯暂时中断。
白禹将心神从聆讯上收回，陷入沉思之中。
现世的水比他之前想的还要深。
不过他本来成为超凡者就不到一周，不懂这些也挺正常的。
果然，在自己地盘上打架就是麻烦，要考虑各种各样的事情，最好还是要拒敌于外。
虽然还没亲眼见过这个“墙”，但白禹觉得它建立的初衷应该就是要把危险都拦在外面，至于现在怎么发展成这样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这里，白禹看向了林咲夜，虚心询问道：“对了，林副官，咱无想庭要是遇到了类似东城市这种被树灵入侵的事件会怎么处理？”
林咲夜刚刚对接完无想庭与治安司的侦查人员相关事宜，正在翻阅卷宗，听到白禹的提问后，想了想后说道：“白禹先生问的是哪方面的？”
“比如.....”白禹斟酌了一下用词，“比如在发现了高位格树灵潜伏的情况下，无想庭是否也会像治安司这样，以人民群众的安全为重？”
“这个前提本身就不成立。”林咲夜平静地说道，“根据《巴别塔公约》，无想庭禁止以任何形式持有任何现世的领地，所以不会有敌人潜伏进无想庭的现世领地——那压根就不存在。”
“无想庭的主要管辖范围是在幻世，在现世，我们更多是作为协助者，配合当地政府维持秩序，保障现世稳定，并不参与决策。至于在幻世发生类似事件的话，处理方式则取决于负责该事件的裁决官，在此类事件上，裁决官有着相当大的自主权。”
裁决官。
这个词白禹并不陌生，苏改就是裁决官，林咲夜的话让他对苏改所掌握的权柄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自主权，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所代表的分量却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