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洞穴内死寂无声。
越来越多的堕落者循着那股至高无上的气息而来,但它们不再带着贪婪与杀戮的欲望,而是在踏入洞穴的瞬间便虔诚地跪拜了下去。
它们匍匐在那尊黑色王座之下,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又如同等待神谕的信徒。
洞穴内已跪满了形态各异的怪物,它们瑟瑟发抖,却又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仿佛生怕惊扰了王座之上那位正在沉睡的君王。
疫医手持镰刀,静静地站在王座之前,成为了这诡异朝拜景象中唯一站立的身影。
她的眼眸紧紧地注视着王座上的白禹,警惕着任何可能发生的异变。
疫医能感觉到,那场发生在白禹体内的战争似乎已经结束了。那股属于神赐瘟疫的气息正在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邃,仿佛能包容一切却又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
但一切尚未结束,疫医依旧无法确认等下醒过来的会是谁。
也就在这时,疫医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到白禹身上原本遍布全身的银紫莲花烙印,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代表着神赐瘟疫的黑紫色正在迅速褪去,而一抹皎洁的银辉则开始占据主导。
银色的部分越来越多,如同活物般流动着,吞噬着最后的黑暗。
那些莲花的形态在银辉下逐渐模糊,消散,最终,所有的烙印都汇聚于一点。
白禹的心脏。
亦是轮转之月所在的位置。
在那里,最后一朵黑紫色的莲花虚影不甘地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银色弯月印记,它缓缓转动着,如命运之轮永不停息,九道花纹在银月表面次第排列,像九种不同的韵律在周而复始地轮转。
“嗡”
“嗡”
“嗡”
一道道花纹亮起,直到第六道花纹亮起的瞬间,异变突生。
以白禹为中心,一道银白色的涟漪向外荡开,穿过了匍匐在地的无数堕落者们,穿过了洞穴,瞬间蔓延至整个噩梦。
天空之上,那轮高悬天际的黑紫色邪月发出了恐惧的哀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终,一轮散发着清冷柔和光辉的银色弯月彻底取代了邪月的位置,高悬于天穹。
它不再散发疯狂与恶意,而是播撒下一种宁静的柔和月华。
月光所及之处,那些蠕动的血肉大地停止了搏动,扭曲的建筑轮廓变得柔和,空气中那令人烦躁的窃窃私语也彻底平息。
变化最为剧烈的,是洞穴内外那些跪伏于地的堕落者。
它们的嘶吼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堕落者身上那些代表着疯狂与扭曲的特征正在银色涟漪的拂过下,缓缓消退。
它们并非变回了人类,就像凡人难以将一块煮熟的肉再变回生肉,而是被转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狂暴的野兽被驯化成了沉默的士兵,混乱的怨魂被编织成了秩序的阴影。
它们的疯狂被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存在与绝对的服从。
它们依旧是噩梦的一部分,但这个噩梦,已经有了新的主宰,新的规则。
整个璎珞城,正在从一个由纯粹恶意与混乱构筑的地狱,悄然转变成一个秩序井然,却又更加冰冷的永恒静滞之国。
也就在这轮银月彻底取代邪月,其清冷的光辉完全笼罩整座城市的瞬间,王座之上,白禹缓缓睁开了双眼。